晚间,言老爷子梦见了许久以前的旧事。
想起了曾经为了扶持言昕昕做言家的家主,费尽心思也耗尽心血。
可就在即将成功的前夕,言昕昕声称怀了当今圣上的骨肉,非要随皇帝入宫去。
那皇宫是何等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勾心斗角,是言昕昕这般直率、天真烂漫的姑娘根本不能驾驭的地方。
可是女儿坚持啊,她一心只要跟随心上人离开南都,去往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冷冰冰的宫殿里。
这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言氏的几句话,让言老爷子再度疑惑起来,若是言束流另有志向所在,那么言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辗转反侧了一夜,天明的时候朦朦胧胧地睡醒了。
翌日一早,言家收到了皇宫来的密信。
言老爷子收到密信的那一刻,心头一酸,而后将信收起,先行一步,去了言束流的房间外。
彼时言束流刚醒没多久,因惦记着今日要离开言家,遂十分不舍。刚刚洗漱完毕,正要出门去,就看见言老爷子一大早就跑来这里,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言束流走了过去,毕恭毕敬地行礼:“祖父,临行前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孙儿?”
言老爷子将言束流拉去了一边,而后将密信交给了言束流:“这件事,老夫不知该如何与你交涉,只得交给你自己去判断。”
密信已被打开,可言束流忐忑的心却难以言喻。
密信的内容大致是皇后告诉言老爷子,说近日太子会南下经过南都,并且带着乔装打扮的允安一同来到言家拜访。
言老爷子很清楚,若是皇后与太子是为了言家的势力,并不该带上允安,这样着实有些荒唐了。
但,同时让自己的两个孩子来到南方,也就只有一个目的了,探亲。
太子与允安公主是皇后的孩子,表面上就是宋家的孩子。因此,他们并不能向全天下宣告,说他们也是言家的孩子。
何况此次皇帝能允太子南下,为的也不仅仅是探亲,还有太子所必须做的事。
阅完密信,言束流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原本是要与师傅一起查明真相的,可现如今正要离开之际,怎么就正好被耽误了呢?
太子南下不是一件小事,可祖父既然告知了自己,便是说,这也是皇后所希望的么,希望他们兄妹三人能真真正正地相认,亦或是相会一次?
言束流将密信交还给言老爷子,此刻却是一言不发,正在思索着。
言老爷子也不着急,就站在那,等着言束流的下文。言束流若是不打算相见,就此随着萧齐冥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这并没有什么。
若是打算相认,这一次才是最好的时机,只不过还要再等些时日罢了。
但,不论这个孩子的选择是什么,言老爷子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相信自己的孙儿。
萧齐冥也收拾好了,正要出门去寻言束流,便看见言束流与言老爷子站在一边,很是不解此情此景。
悄悄地走了过去,轻咳了一声:“这小子一大早就来打扰老爷子了,真是不该。”
尽管只是一句客套话,可却是一句令言束流都为之震惊的客套话。那可是萧齐冥啊,萧齐冥什么时候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和外人套近乎的?
除非,在他心里,早就将言家也当成了自己的家,将言束流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忽地,言老爷子就笑了,那略过萧齐冥的一眼中,似乎体会到了什么,便阔步而去。
言束流看着祖父离开的背影,想着那一封信上的内容,想起了那日在京城外见过的允安,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有的委屈。
一时间,所有心酸都涌上心头,可又无处宣泄。他只是身为皇后的长子,只是太子的大哥,为何就会有这么多的无奈和选择呢?
他并不记恨那些人对自己的计算,也并不埋怨自己的身世离奇。因为在师傅的面前,他不能这般吐露。
可,那字里行间都是希望言家能派人去保护、接应太子与允安。那当初自己被误解的时候,怎么不见母后派人去言家,让言家的人出面保护自己?
“不是今日要走么,怎么现在这个表情?言老爷子和你说什么了?”萧齐冥虽然差不离地能猜出一二,可言束流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且,看言束流的样子,言老爷子所为的事情,还不是小事。
“太子即将南下,而且还会带着允安。皇后的意思是希望太子与允安到言家一趟,让祖父和祖母见见他们两个人。”言束流苦笑着,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也不知自己心里的苦是因为什么,总之一边轻飘飘地走着,一边心下不知待会该如何答复祖父。
萧齐冥自然听出了言束流的酸楚,可只要想到家里那两个小子,萧齐冥始终觉得,不论是否亲近,亲生的手足之情,的的确确会有所不同。
而且,未曾相处,怎知对方性情?尽管,那其中还有一个未来的储君,但即便是储君,也是皇后同母所出的弟弟,或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见便见了,你可是不愿见他们?”萧齐冥更不会绕弯,他直接问出了口。在萧齐冥看来,所有的烦恼只是言束流在自寻烦恼,很多时候是可以避开这个烦恼的,为何他总是不知真正的潇洒呢?
言束流摇摇头,表示自己可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而烦恼。
“如是要等太子来,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本来都已经查到了一点线索,怎么能在半途而废呢?
这倒还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而是太子突然南下,又书信给言家说要保护言氏的安危。
恐怕此次太子南下的目的,并不简单,因而他也会十分的危险。”
就在不久前,太子还要下令杀死言束流,可转眼之间局势大变,变成了太子才是那个最被动的人。
选择或是不选,并不是最大的重点。而是言束流还能不能放下一切成见,愿意接受来自母后的求助信,愿不愿意真真正正地承认自己是皇后的儿子、太子与允安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