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治二十一年五月下旬,一浩浩荡荡以太子为首的队伍从京都出发,一路南下。
队伍之中不乏官员、将士、宫人、御厨、御医,甚至还有一位一直伴在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公公”,虽不惹眼,却总能和身边风景格格不入。
“殿下,官员们退下了,您歇一歇。”一直近身伺候的公公瞥了一眼另一个“小公公”,而后给太子端去了一杯热茶,也给“小公公”递了一杯。
太子这会才闭上双目休息一会,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小公公”接过茶水朝他笑了笑,然后端过去,放在太子面前,小声地唤道:“太子哥哥,晚上能不能带我去外面瞧瞧?”
仔细一瞧,这俊俏的小脸蛋下粉粉嫩嫩的皮肤,一双充满天真稚气的眼睛,甜甜的笑容下,溢着期待。乍一看,这人和太子还有几分相似呢。不过一开口便知,这哪里是什么公公,是个小丫头罢了。
原本太子打算将她扮做一个书童,可奈何怎么打扮都能一眼看穿她是女扮男装。最后实在没辙,只能让她委屈委屈,穿着品阶最低的公公的衣裳,不仔细看,又常低着头的话,倒不容易被识破的。
太子好不容易的清闲时刻,被允安这一句话给打破了。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干涩,又勉强眨了眨:“差不多该宵禁了,你就是出去了,街上也是空无一人只有巡查的护卫队而已。如此,你还要出去?”
允安闻言着实有些失望,本来接连好几日都是如此,都怪那些大臣老是进进出出,扰得太子不得清静也就罢了,还总是拖得那么晚,每每结束都是宵禁时候,还怎么去外面瞧瞧?
允安心有不甘,一眼瞥向了站在角落里,时刻在保护她而寸步不离的一个护卫。
护卫感觉得到,公主这炽热的目光,怕是正要谋划什么。
太子也望了过去,连连摇头:“你就不要想着让燕鸿带你偷偷溜出去了,若你还想达成你对母后的许诺,就该知道要怎么做。”
允安微微蹙眉,但随后便放下了想要出去的心思。说得在理,此次父皇为了给太子争取外出南巡的机会就已经是费尽心思了,自然不是为了出来游玩。
若是自己被发现乔装在队伍里,指不定那些人要如何弹劾太子哥哥。想到这,不禁开始抱怨,大人的世界实在是太难懂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这一次出来,最要紧的就是见到外祖父和外祖母。
在没有确定言束流是否愿意留在言家与他们相见之前,太子选择了隐瞒言束流此刻正在言家的消息。虽然他从母后那里得知了,允安大致猜到了言束流与他们的关系,也知道允安相当喜爱这个兄长。但,太子只是怕她过分期待,却又期待落空罢了。
不论如何,于允安而言,能见到外祖父与外祖母便是最好的。
起身之后,允安便退下了。燕鸿紧随其后跟了出去,丝毫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待屋内的人统统出去之后,太子这才彻底静了下来,仔细琢磨白日里官员的汇报,以及要求。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便悄悄地潜入了屋内,来到了太子的跟前。
太子正要伏案写着什么,头也不抬,便问道:“二皇子那里如何?”
来的人是太子暗探中的一个,从怀中取出信笺之后,呈了上去。
太子停了笔,而后取了信笺阅了一遍,随后放在烛火旁,燃了。“好,吩咐他们不要露出破绽,若有需要紧急下决策之事,务必去寻皇后娘娘。”
待纸张燃尽,太子挥了挥手,那人便退下了。
暗探走后,太子看着那一堆灰烬,心头始终萦绕着那些文字,对于二皇子的所作所为,他已经了然于胸,可言家那边呢?
他这位素未谋面却先结下梁子的兄长,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呢?
而此来南下,又不仅仅是为了言家一事,更多的还是沿着长河一带,诸多民生之事,父皇的用心虽是明显,可他需要承担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面需要小心谨慎不能行差踏错,一边又要照顾好年幼的妹妹,同时也希望自家的兄长能够冰释前嫌,一时间,太子也觉得自己乏了,将卷宗推至一边,趴在那,小憩了一会。
许是连日来过于疲倦,这一趴,竟还做了个梦。
梦见他不是太子,爹娘也不是帝后,妹妹只是妹妹不是公主,还有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一家四口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环往复,直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呼唤。
“殿下、殿下,殿下若是累了,奴才服侍您歇下。”一抬眼,朦朦胧胧之间,仿佛看见了贴身照顾的宫人。
缓缓坐起的时候,才发觉手臂已经枕麻了,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了。挺直腰板的时候,忽然感觉全身骨头都僵硬了,不得不保持那个姿势:“好。”
一字之后,太子觉得自己果真是累着了。从来不曾做过这般痴人的梦,今日竟会梦见这些稀奇的事。
要知道,生在皇家,亲情本就难能可贵的情况下,他竟还期盼能与家人过着无忧无虑的神仙般的日子,着实是自己骗自己了。
且不说是兄长有没有夺位之心,就是那几个皇弟虎视眈眈的样子,就知道很多事是很难以常理判断之。
坐了好一阵之后,才终于感觉到去全身舒展了,而后才起了身。梦,还是不要做的好。
另一边早就入了梦乡的允安,正在梦里自由自在地逛着繁华的都市,吃香的喝辣的。左边站着大哥,右边是太子,前面是父皇和母后,后面还有其他的皇兄、皇姐们。所有人都和睦相处,喜笑颜开。
这样的梦,着实太美好了。
屋子里正靠着窗户四下观察的燕鸿瞥向了床边,听着小公主睡梦中的笑声便知,她一定做了一个香甜的美梦。随后视线移开,便又开始丝毫不曾放松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允安这里是燕鸿昼夜不分地保护着,而太子那里也有数名暗卫正在屋外屋内,视线一刻未曾离开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