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正是酷暑时分,南方的天气更加炎热一些。
不过言家家中养着莲花,烈日清风下,不时会有阵阵荷香飘来,也是极佳的享受。
此刻,正在凉亭中避暑,吃着冰饮、吹着凉风的言束流,还没有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贺之润眼中满是担忧。
萧齐冥也坐在石凳上,看着言束流丝毫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免想起从前。那时候逍遥门拮据,既存不了冰块,也没法给他做冰饮吃,他就喜欢一个人偷偷跑去下河游泳。
因为贪凉,就在河里泡着。结果有一次,天色不好,他却没有注意到,就一直待在河边。结果那日暴雨骤然,他甚至来不及上岸离开,差点淹死在河里。幸得路过的屠户看见,将他救起,才逃过一劫。
自那以后,记性倒是没长,可却学聪明了。晓得去钟家,把钟钰吃不下的冰饮偷偷带回逍遥门。
想来也是好笑,不过这些蠢事也就是那一两年的事,后来越大,便越发不好玩了。
“之润,你坐下。站那半天也不说话,不就是担心你的阿桃姑娘么。”小半月前,贺之润突然来到言家寻找言束流帮忙,原本三人已经计划好,就要离开此地,顺便去调查严予桃失踪一事。
可谁知太子突然要南巡而来,便顾不得其他,只能应下等待,没有离去。
之后,言束流也派出言家的人四处探查,但过了这许久,却没有严予桃丁点消息。贺之润本要离开亲自去查,但被言束流拦下。
至于原因,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是言束流单独找贺之润游说到半夜之后的结果。期间言束流说了什么,贺之润说了什么,萧齐冥可是一点也不知情的。
贺之润视线移了过去,很快又移回原处:“你心上人要是不见了,你不着急?”
言束流本只是希望贺之润能看开些,也更加希望他能振作起来。只不过碍于师傅在场,有些话不好说得那么透彻,便只能这么转弯抹角。可谁知,贺之润唯恐天下不乱,堵了言束流的话。
这话一说出口,萧齐冥便望了过去,好似看热闹似的,压根不在意一旁还站着一个贺之润。
言束流默默地吃下最后一口冰饮,然后起身走了两步:“天气这么热,就不能说点凉快的事?”
贺之润这下是真没法接话了,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偏过头去,甚至不愿多瞧他一眼。
萧齐冥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只是不插话而已。
言束流一边走着,一边抚着自己撑到不能再撑圆鼓鼓的肚皮,耳边除了蝉鸣就再也没有其他聒噪的声音,真是美好。
不管怎么说,现下能有一片宁静的时刻,就是最美好的时刻。
贺之润依旧望着远方,漫不经心地出神。他所担心也不仅仅是阿桃和她的家人,还有未知前路的言束流。
严予桃是他的青梅竹马,自小生活在一个地方,虽然每日训练的内容不尽相同,可大抵都是生活在一个地方的。
即便如此,严予桃还是能在他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与她的另一个主子交涉。这若是传到了主人耳中,雷霆大怒之下,恐血流成河。
此刻眼前,言束流虽能嬉皮笑脸,也不过是因为尚有言家、萧家的支持。主人只是不会伤他性命,却未必不会在两个儿子中做出选择之后,幽禁另一个。
可,偏偏只有他一个人干着急。不懂时局、不知轻重的言束流这般稀里糊涂也就罢了,可萧齐冥却不该如此。
萧齐冥可是在江湖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前辈,对朝里的局势也是有些分析的,可为何就这般不急不躁地看着言束流毫不在意呢?
没过一会,言家的老管家找到了这里。见着三位,毕恭毕敬地行礼,然后客客气气地走到言束流的身边:“孙少爷,老爷让老奴前来说一声,外边消息来了,说那位这两日就要到了。”
老管家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是这来得也太快了些。
言束流点了点头,只能心中暗自想着一些事情,并不好说出口来:“好,言伯,我知道了。”
说是快,其实也不快了。从京都南下,并不是直奔着南都而去。而是入原安城后,再入丰州、燕州、南阳城,最终入南都。且南都还不是太子最终的目的地,他的任务繁重,路过南都去言家,也只是计划里的一小部分。
老管家也只是传话,视线游移时,瞧见三个人是不同的反应,什么也没多问,也不多看,静悄悄地便又退下去了。
太子即将抵达,那么皇帝的人自然也会来。贺之润此前让言束流帮他调查的事,不仅不能被皇帝的人得知,还不能让他们查出严予桃的事情。
这也是贺之润为何第一时间去寻求言束流帮助的缘故,更是贺之润在为严予桃留后路。
萧齐冥则在估算,太子南下的目的和行程是否与他之前的判断一致。只是端着凉茶,并未露出一分的试探。
晚间饭后,言束流坐在院子里乘凉赏月。瞧着那一轮婵娟,明亮如初,虽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逍遥门那一片不怎么大的空地上,昂着小脑袋,望着天空。然后指着月亮问那时候还不是师傅的萧哥哥。“萧哥哥,那个东西是什么呀?”
奶声奶气的,特别可爱。又因为毫不忌讳地坐在地上,显得特别的天真无邪。
小齐冥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就会跑过去,坐在他身边,然后握住他的手,故意吓唬他:“那个是仙女姐姐住的地方,千万不能用手指哦,会被雷劈的。”
小束流惊得两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立马把手缩回去,然后捂住自己的小脑袋,嘴里还在嘟囔着:“不要不要,仙女姐姐不要劈我,我知道错了,我害怕……”
小齐冥一边偷偷笑着,一边又假装自己很厉害的样子,把他一把抱起:“好了,哥哥是好人,不会被雷劈的,我抱着你,就不怕了。”
“萧哥哥真好,萧哥哥最好了!”小束流哪里知道那不过是他在逗自己玩,不光笑得很肆意,最后进屋的时候还不小心把他给摔出去了。
所幸,是雷劈的畏惧更大一些,所以被摔倒在地也丝毫不在意,立马爬起来,直往萧齐冥的怀里冲。
想起这些事,言束流不禁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