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子那里离开之后,言束流心情十分沉重。
他迫不得已答应了太子,将在三日内寻得严予桃的下落,并且让她供出背后的主谋。这有多难且不论,又该如何去保证太子真的会履行他所言,保下严予桃及其所有亲属呢?
出来的时候,言家的人已经在外等候多时,见言束流步伐之中皆是沉重,便知此去遇到了什么难事:“孙少爷,家里唤你回去有要事。”
言束流没有多想,便跟着来人赶回了家中。
抵达言府之时,外面停着一队马车,言束流甚至来不及多看两眼,队伍里便有一位颇为惊艳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一身湖蓝箭袖常服,手中持一柄银色长剑,瞥见言束流的时候停顿了片刻,随后朝他快步走来,到了跟前,便行礼道:“属下赵奕芩,见过孙少爷。”
赵奕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声音却颇为自信,就像那稳重的步伐一般,好似是言府里有一定地位的下属。但,此前并未听人提过,却不知此人是什么身份。
言束流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出来迎接的老管家:“言伯,这位是?”
老管家那一双眼里颇含爱意,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她是老爷收留的孩子,从小养在身边,论身手、魄力一点不比男子差,老爷很是喜欢她。
不过不久前她外出办事去了,老爷就想着等她回来亲自向你介绍她的。”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个人走进了言府之中,所说的每句话似乎都是在夸赞赵奕芩。
看她的模样,比言束流大不得几岁的样子,恐是当年言昕昕离开家中,老爷子养个女孩以慰藉相思之情吧。言束流这般想了想,却又不敢多想。若是如此,待赵奕芩未免残忍了些,若不是,便是他将祖父想得过于重视得失。
言束流便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与她寒暄什么。
而赵奕芩本也不是什么多话之人,见言束流没有什么想问的,便也没有主动说话。她本就喜静,不爱热闹。
老管家看着两个孩子也不交流,心下想着,待会见了老爷,就不会是如此情形了,他便没有去管,只安心地将人送到了前厅。
为了迁就老管家的速度,言束流一直默默地放慢速度,仔细看时,便发现,原来赵奕芩也是这般。
或许,她因长在这里,便将这里彻底当成了自己的家,才会如此照顾家里的每个人吧。
“老爷,他们来了。”老管家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孩子细心的举动呢,他不说,可嘴角的笑意却是始终都藏不住的。
将人带进来之后,顺便也叫走了其他的人,厅内便只剩下四个人。
言束流走了过去:“祖父,是何要事,竟紧急去驿馆寻孙儿?”
言束流见萧齐冥端坐在那,想也没想就坐了过去,彼时再看,那赵奕芩还站在原地,向言老爷子行礼。
言老爷子招了招手,让她入座:“日前不是查到凉州有位姑娘与你们要找的那位有些相似么,你那位马不停蹄要赶去的朋友,已经遇上了言家派去追查的人。
传信后方知,确实是你们要找的那位。但,她已身中剧毒,恐活不过三月。加上还有诸多的人在追杀她,便正在往回赶呢。”
言束流当下大惊,严予桃自己便是大夫,却还是身中剧毒,看来,她的失踪果真是遇见劲敌了。
可若是如此,那伙人又怎么会轻易让严予桃逃离凉州?况且,最可疑的还是,南都消失不见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凉州?
“那,我去接应!”言束流细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严予桃和贺之润一定十分危险,他必须亲自去接。
可转念一想,既然严予桃很可能暴露了,那么她的家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言老爷子摇了摇头,而后看向了赵奕芩:“一路上你也辛苦了,来的时候,他们应该和你介绍了,他便是言家的嫡孙言束流。按年纪算,你该唤她姐姐。”忽地,老爷子忽然瞧了言束流一眼。
果不其然,言束流听见祖父的介绍之后,倒是有些清楚赵奕芩在祖父心中的地位了。
赵奕芩看了过来,与言束流不经意的对视一眼中,有着些许言束流尚看不分明的情绪:“孙少爷莫听老爷的,只管直呼我的名字奕芩就好。”
言束流干干地笑了笑,虽不知赵奕芩究竟是如何想的,但他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正要询问,却被萧齐冥一个眼神压了下去,而后只见萧齐冥故作镇定地给他添了一杯水:“太子是何态度?”
言束流本要坚持去接应贺之润,可师傅突然间问起太子的态度,是何缘由?“太子,他说,若是我不能让严予桃戴罪立功的话,这事他一定会禀告皇帝。”
屋子里的四个人,除了赵奕芩不算是言束流可信之人,但他知道,若是不可信,祖父不会让她留下。
于是,言束流并没有遮遮掩掩,反倒是这样一说,更能理直气壮地去接应贺之润了吧。
却不想,萧齐冥始终蹙着眉,仿佛,这个条件,并不利于他们。“太子果真这么说?”
“倒不是原话,但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了。”言束流被他这么一追问,反倒是有些不自信,且一直在思索,太子此言之时,究竟是个什么神情。
萧齐冥并未答复,而是看向了上位的言老爷子,他很清楚萧齐冥所问的背后,摇了摇头:“束流啊,老夫一开始就想告诉你,你若是想单单保下那位公子,倒是极为简单。
可你若还想为了那公子保下那姑娘,怕是没有半分可能的。”
言老爷子的话一出口,言束流登时站了起来。他望去的时候,也开始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心下一凉,眼前不断浮现着当初吾德山庄内,严予桃与贺之润在一起时,他那毫无保留的笑容。
他低头看去,看着师傅的时候,心头皆是酸楚。原来,他们早就料到这一点,唯有他一个人在痴人做梦罢了。
是啊,皇帝的手下,怎么可以有叛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