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悄悄的。
范鸢扶着言氏坐下之后,也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孩子,心乱如麻。
萧云玄将言老爷子扶着坐下时,更是不知所措,无法向这二位老人家解释或是做出什么承诺来。
“孩子,来,都到跟前来。”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言老爷子瞥了众人的神色之后,无奈地招了招手,让两个人都走近些,去到他的面前。
言束流瞧了一眼萧齐冥,和他一起跪着行至言老爷子的身边:“祖父,你若是要怪罪,只管罚孙儿就是,情意所致,与师傅无关。”
言老爷子摇摇头,而后握起言束流的一只手:“束流啊,祖父问你,你究竟懂不懂何为情,何为爱?”
言束流想了想,脑中再没有昔日他人口中诉说的答案:“世上情意千千万,并非只有男子爱慕女子,爹娘疼爱孩子这两种。
或是兄弟之谊,师徒之恩,姐妹之情,皆为情意。我知道,你们接受不得这个说法,更接受不得这个事实。
原本想着,他日事情结束,便与他退出江湖,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糊涂!”言老爷子倏地手上力气加重了几分,虽是一句斥责,却没有过分愤怒之意,“你若们不是一时玩笑,为什么要在意他人所言?
为什么要为了躲避他人,自己归隐山林?”
言老爷子的话,震惊四座。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有些不知所措。此言何意,是不在乎他们之间那违背常理的情意,是不在乎他们的选择?
言束流以为自己听岔了,疑惑地“啊”了一声。
“齐冥和你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要什么。
祖父就是事事管着你,又能管几年?可祖父放心不下的,正是你们需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如何艰难地面对之后的一切。
无论你们为什么生的情意,终究是上一辈的过错,上一辈的遗憾。”
言老爷子的话,言束流听了是惊了又惊。他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久经江湖而固守家土的老前辈,而是一个义薄云天、豪情万丈、不拘小节的侠士。
“老爷,你并不怪他们?”言氏缓了很久,听了言老爷子的话后,稍稍明白了。
言老爷子松开了言束流的手,转而握住了言氏:“有所怀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孙儿会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的活法,怎么可能一模一样?如果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能分出你我?”
言氏并没有去研究这番话的深意,只是她隐约觉得,言老爷子说的很对。无论如何,孩子们如何选择,是该交给他们自己的。
一时间,言束流也没有想到,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的祖父祖母,竟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甚至还愿意去理解自己。
眼眶红了,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他勉强笑着,感念他们竟待自己这般好。
萧齐冥听见这些的时候,着实惊讶了很久。他没有想到,一直最担心这二位老人家会受不得这个刺激。却是他们最先表达了宽容,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齐冥,你过来。”萧云玄神情复杂,似乎没有料到言老爷子会如此豁达开明。作为祖父,他做的够好了。
可作为父亲,萧云玄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萧齐冥闻声挪动了位置,跪在了萧云玄的面前,看着他,异常冷静。
“爹问你,你们是认真的?”萧云玄何尝遇见这种事,他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又没办法置若罔闻。既如此,自然是要了解清楚的。
萧齐冥点了点头:“我与他已拜过天地,行了周公之礼……”话未说完,萧云玄一掌便要劈下,幸得范鸢动作快,拦下了他。
“夫君,你且……”范鸢亦不知该如何劝解萧云玄,只是看着萧齐冥,欲言又止。
萧云玄那紧紧攥着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他分明已怒气上头,却无法发泄一二。这可是他最愧疚的儿子,原本计划着,去寻那最好、最适合的姑娘,退一万步说,只要他喜欢,谁家姑娘他都能接受。可他怎么能想到,儿子喜欢的,根本不是个姑娘呢?
“哎,不行不行,我也要缓一缓。”另一边,言氏夫妇听萧齐冥那话,连忙捂着胸口,闭起眼睛暂时不愿去细想什么。
言束流看着这两位老人家互相依靠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竟觉得分外幸福。或许,他们老的时候,也会这么相互为伴。
“去,出去跪……”萧云玄着实不愿看着萧齐冥那一本正经又丝毫不觉得自己适才所言有任何问题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一想这里毕竟是言府,若是让人看见他们跪在外面成何体统,“跪墙角去。”
转而,便指了一处墙角,让他们俩去那里接着跪。
萧齐冥想都没想,立马起身,拽着言束流就直奔墙角去了。言束流也尚未来得及辩解什么,就被他给拉走了。
萧云玄暗自扶额,这孩子终究是管不住的。可是这到底又该怎么和言家的人交代,又怎么去面对将来所必须接受的一切呢?
“萧云玄,你这儿子没养在身边,是不是就是那厮做的手脚?”言老爷子和言氏一起,凑了过去,极其小声地问道。
萧云玄蹙着眉,想说不是,可那么多的线索都指向了皇帝,怎么可能不是?就算不是,也肯定脱不了干系!“虽无确凿的证据,但十有八九就是他。”
范鸢原本以为这老爷子凑过来是要责问他们夫妇,却没想到,这两个男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又神色飞舞的样子,根本也不像是要吵架的样子,竟……还有一点可爱。
“我就知道是那厮!要不怎么能把自己儿子给别人养?这下可好,彻底送出去了!”言老爷子每说一句都咬牙切齿的,对皇帝是恨得彻彻底底。
“那现在,这俩孩子怎么办?”莫说是言老爷子,就是萧云玄自己都既舍不得,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话问出之后,言老爷子捋了捋胡子,并没有急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