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恶战之后,萧齐冥带着言束流冲出了包围,且逃出了凉州,正在凉州境外打算奔赴万城,前往武林盟。
晚间休息醒来的言束流,一抬眼便是星空,忽地想起了小时候。
偏过头去,看见萧齐冥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挪了挪位置:“师傅,以后我们就住在燕州吧,离宋州和南都都挺近的,方便我们回家。”
燕州,那是一个并不熟悉的地方。只是地域图上,曾经瞥见的地名。
萧齐冥将剑收起,坐了过去,让他倚在自己的肩上:“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为师并不计较这些,只要你心满意足即可。”
言束流听了这话,便又开始正襟危坐起来:“那怎么行?选择燕州真的是因为离我们两家都近,方便来往。
否则,如果我们一直住在言家,你家人就会不高兴。如果我们一直住在萧家,我祖父祖母又让谁来照顾呢?”
萧齐冥正在添柴的手,忽然停下。望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曾认识过的言束流。那般体贴又细心,认真又讨喜:“其实如果现在就打道回府的话,去燕州买个房子,接两家人一起住,也很方便。”
萧齐冥将捡来的树枝丢进了火堆里,火焰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神情却各异。
言束流干干地笑了两声,他很清楚萧齐冥这句话的意思。可他做不到放弃一切,就此离开。
原本以为这一切是自己的生父所为,那么他就必须去找这个人替萧齐冥讨回公道。
可后来才发现,不仅仅是皇帝一人在布局,甚至有一个人十分了解他,了解所有的事。利用了皇帝布的局,也布了一个局中局。
既然如此,该讨回的公道不能少,同时他也必须为了自己的亲人而做些什么。言束流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毫不作为。
这也是他与太子的约定,是他们兄弟的约定。
“你可以不计较你所遭遇的一切,我也可以不计较。
但是现在关乎齐国百姓、齐国的未来,你我都无法坐视不理。
既然如此,师傅你又何必总是试探地问我呢?我心之所向,只是为了这八个字。”
逍遥无止,大道有为。言束流将令牌举起的时候,那般纯粹而又自信,仿佛在他眼中,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萧齐冥看去的时候,心中满是感慨。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真的不一样了。
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倚在一起,望着夜幕和那皎洁的婵娟。四周静悄悄的,惬意极了。
忽地,萧齐冥道:“现在的事,你做主;将来的事,我说了算。”
言束流正数着星星呢,突然听萧齐冥这么一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你同意了,很好。”萧齐冥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一根粗树枝递给了他,“你守夜吧。”
言束流蹙着眉,略带嫌弃的眼神看向了这个已经倚在树干上准备入睡的男人。容貌生得这般好,为什么说的话总是那么不中听?
言束流适才没有反应过来的话,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意为,现在要继续查真相的决定,萧齐冥听言束流的。
那么将来定居何处,财政大权就必须由萧齐冥掌握!
“将来要是都听你的,我们岂不是要被饿死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而后便发现,那个正要入睡的男人抬了抬眼,看向了他这里。
言束流登时笑了起来,柔声细语道:“师傅你好好休息,徒弟我会认真守夜的。”
萧齐冥闻言这才合了双眼,“嗯”了一声,表示十分满意。
言束流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萧齐冥最能想象得出。可他终究是没有计较,且十分欣慰。
往日相处的时候,总觉得他过分谦卑,或是因为自己的武艺高强,他并不敢违抗自己。但今日他更加确信,这不过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没有恃强凌弱,没有卑躬屈膝。是他说话的时候,他愿意听罢了。
寂静的夜里,并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就连远处的虫鸣听起来都悦耳极了。
火堆的光芒一直映照在师徒二人的脸上,直到天色朦胧,白光初现。萧齐冥醒的时候,言束流正在处理火堆。
他弯下身,将取来的河水倒在了火堆上,然后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起身。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了萧齐冥这里,这一看,便与他四目相对。
“醒了?”言束流从他身边取出一包东西递了过去,“吃点东西吧,等会还要继续赶路。”
是之前带在身上的干粮,以及从周围采摘来的果子。
萧齐冥看着那些果子,心里不由得开始掂量着,这小子也没有在外面怎么流浪过,但是做起事来,倒是很有一套。莫非,这些都是那个贺之润教他的?
“你一夜没睡的话,倒是不适合赶路的,若是等会入了万城,寻到个合适的地方,你先休息休息吧。”萧齐冥转而想起了自己的任性,让言束流守了一夜,确实有些不该,彼时也十分心疼。
言束流只笑了笑,摇了摇头:“这有什么的。
想当初,被囚禁在吾德山庄的时候,我也是彻夜难眠。还有被王英囚禁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待在一处,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
比起那些被困的日子,守在你身边,我安心多了。”言束流拿起一个果子,看着那鲜亮的样子,不由得开心了许多。
一口咬下去,果汁在口中迸射,果香瞬间传到了心里,甜而不腻,清香十足。看来,贺之润教的更实用一些。
萧齐冥接过食物,听着言束流说起之前的事情,心头一紧。原本清香的果子,瞬间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那是他没有好好保护言束流的时候,是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护住他的时候。
若不是一时的犹豫,若不是为了自己的相认,又怎么会丢下他……
想着想着,萧齐冥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看着言束流,却又并不是在看着他。
“将来若只是我们两个人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冷清?”萧齐冥心中所思所想只是按下不表,而后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却没有问的问题。
言束流看向他的时候,将手中的果子最后一口吃下。他倒是从来不觉得逍遥门冷清,可为何师傅会有如此感悟?
“不会啊,不是有你在么?”言束流并未多想,接着去吃其余的果子。
萧齐冥嘴角一丝苦涩的笑意忽然便甜蜜了许多,这也是他所在意的,只要阿言说不会,那便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