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奶声奶气的小公子,在一位夫人的怀中,牙牙学语,念着诗经里的诗。
“嗯,很棒哦,明琰很厉害呀。”夫人听见他清晰的发声,却极其认真的模样,着实欣慰。抚着他的脸,甜甜地笑着。
小公子见她笑了,自己笑得更欢了。
那时候四年时光里能记起的欢乐时刻,也是为数不多的场面。
毕竟许氏大多时候都在忙着一些事情,虽然当时的钟明琰尚不知那些事的背后为的是什么。
可那时候,他的皇伯伯也很少在府上出现。但每次出现,许氏都会十分欢喜,并且附和着,递上所有她亲手做的食物,还有那些不知熬了多久做出来的衣裳、鞋子。
“你是太子妃,不是御厨也不是绣娘,不必做这些。”可,每每换来的,只是冷嘲热讽和远离。从不曾看见这位伯父脸上有过一丝一毫的笑意,哪怕是虚伪的欺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伯父连他都很少理会了,基本没有怎么回府过。
那段日子里,只有许氏陪着钟明琰。但与其说是许氏陪他,倒不如说是钟明琰陪着她。跟她一起玩玩闹闹,时间倒还过得快一些。
忽地,面前的人越来越模糊,且总是能听见她的哭声,越发凄惨。
“皇后娘娘!”未曾注意,唤出了声。噩梦惊醒,满身虚汗。微微喘息之时,却才发现,早已过了十九年,那个曾经最疼爱他的人,早就香消玉殒了。
未觉时,两行热泪滑过脸颊。他苦笑着,悲痛着,可无论如何,那个失去的人,始终回不来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女人!
在钟明琰的心中,只有一个皇后娘娘,那就是许氏。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或许,如今的太子就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她还会有一个允安这般可爱的女儿。儿女双全,是她最大的期盼,是她想要给陛下最大的爱啊。
可是,言昕昕却破坏了一切,夺走了一切。不仅如此,她还堂而皇之地继续生活在宫里,抢走了一切本该属于皇后娘娘的东西。
无论这个女人长得多么慈眉善目,在钟明琰的心中始终都是恶毒的,可恨的。
“王爷,怎么了?”忽地,屋外的侍卫赶来了,纷纷敲门问道。
钟明琰拭去了眼角的泪:“无碍,下去吧。”躺下的时候,他心中仅是无尽的悲伤和落寞,可是却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言明。
现在的他,身边还没有一个身影能够代替先皇后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很快,他就要接纳另一个人躺在这床榻之侧了。
睡在那,心中总不是个滋味,尤其是,那是言昕昕的人。
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咽下这口气,他决定,明日醒来的时候,他要加紧步伐,一定要在那之前,解决了这件事。
虽闭上了双眼,可是眼前总是浮现先皇后的模样,这着实让钟明琰没法好好地入睡。因他总是记得先皇后悲伤的样子多过欢喜的模样,那样的先皇后,不是他希望的模样。
直到后半夜,他才恍恍惚惚入睡了。
而另一边,皇宫里的帝后正在同枕而眠。
只是忽然间,皇帝仿佛听见了什么人在呼唤他,一抬眼,床边竟然站着一个人。
“陛下,你为何待臣妾如此残忍?陛下,臣妾究竟做错了什么?”
那身形容貌和声音,是许氏无疑。可许氏早就不在人世,何以会站在他们的床前。
皇帝想要坐起来,可奈何身子却是一动不动,甚至无法抬起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站在那,指责自己。
“陛下,臣妾嫁给你的时候,帮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得到了臣妾家中的助力,你还不满足,你为何非要待臣妾那么狠心?”
“陛下,臣妾是最爱你的那个人啊,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你身边这个人的野心?”
身边?是说的皇帝身边的皇后。此时,皇帝仍旧在努力地挪动自己的手,试图护住里面的皇后。
他无心去听这个女人所说的一切,更无心自己究竟是在睡梦中还是现实里,但,唯一要做的便是保护昕昕。
“陛下,你太狠心了!”突然,尖锐刺耳的一声叫唤之后,他觉察到那个女人似乎发疯了,正要扑向自己和皇后,便立即动身,反身将皇后压在身下,严严实实地将她护住了。
皇后忽然被人这么一压,突然有些警觉,醒来的时候,看见皇帝正在上面异常紧张的样子,便轻轻地拍了拍他。
“陛下,怎么了?”耳边那刺耳的声音忽然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皇后温柔的嗓音。
皇帝缓了过来,缓缓地躺了回去。瞥了一眼,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做了个噩梦。
“没事,有些累了,差点睡糊涂了。吓到你了?”皇帝的手依旧紧紧地握着皇后的手,生怕她有一丁点的不舒服,也害怕那样的情况若是真的,又能否安然地护住她呢?
皇后虽然并不知道刚才的皇帝到底梦见了什么,但是她很肯定,一定是个噩梦。否则,为什么会那么紧张自己,却又满头大汗呢?
明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为何却不能直言呢?
“陛下,既是累了,便好好歇着。臣妾并不希望陛下总是劳累得不顾自己。”说罢,钻进了皇帝的怀中,依偎着,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
皇帝顺势搂得更紧了些,然后十分安心地继续入睡。那番话,真的是只有她才会说出来的。也只有她敢说出来,旁人哪有这个胆量。
只是,刚才的噩梦却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十几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异样,为什么今日会梦见许氏?
莫非,是白日里得知了那份名单的事情,让他想起了太多从前不愿想起的事情?还是想起了,许氏究竟是如何惨死的?
这一切,在皇后的眼中都是个谜题,但在当局者皇帝的眼中,却是多少的隐忍和蛰伏里换来的。
不过,他终究不相信什么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毕竟,天子就是天,为什么还要相信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而让自己分神呢?
尽管,在皇帝看来,适才的一切,可以看做是皇帝疲倦之下,产生的幻觉,睡意朦胧时候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