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言束流转身即将离开御书房的时候，皇帝勃然大怒。

　　 皇后虽不清楚究竟萧齐冥一事为何会引起他们父子的争论，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尤其是皇帝眼中的杀意更加明显了。

　　 她快步上前，将言束流拦下：“不留便不留，娘不勉强你。

　　 不过，允安还在公主府等你去看她，你可愿意去一趟？”

　　 她的视线在皇帝与言束流的身上来回游移，既不能让言束流彻底惹怒皇帝，更不能让自己的夫君疑心自己的儿子。

　　 言束流听这话时，心情才稍稍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正当言束流抬脚就要离开的时候，皇帝叫住了他。“等一下。”

　　 他缓缓而来，将言束流拦下，而后看着皇后：“昕昕，你先回宫去，我另有要事与他商议。”

　　 皇帝沉稳的神情里并没有适才的那般怒气，望着皇后的时候，也是如往日一般温情。要事？会是什么要事须得他们二人相商呢？

　　 皇后原本想要回绝，可一想到言束流刚才的那番话，心中始终疑云未散，便点了点头，而后依依不舍地看着言束流。

　　 有些话，她想说，却已是说不出口。在这种时候，她已没有什么立场可言，更无法给这个孩子丁点的承诺。离去的时候，她连一句下次是否能再见的问题也问不出，只怕相见不如不见。

　　 悄悄地开了个道，而后又将殿门合上。

　　 言束流见皇后离去，便也不客气地将手松开，退后了一步。“陛下，何事？”

　　 “朕听闻你与那萧齐冥，关系匪浅，是也不是？”皇帝一出口，着实吓到了言束流。他尚不能理解所谓的关系匪浅，指的是什么。是他们师徒情谊深厚，还是说，他们的另一层关系？

　　 可，既然皇帝开口相问，怎么会只是在问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

　　 “师傅与我一同生活了二十年，这般关系，陛下认为如何？”言束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皇帝。

　　 皇帝犀利的目光之中，仍旧带着打量：“朕问的，不是师徒之情。

　　 看来，贺之润的性命，你并不想保下了。”

　　 帝王之情，便是无情。他一开口就料到了言束流的短处，更料到了言束流不可能对自己的好友不管不顾。

　　 言束流当下便冲了过去，但却停在了他的面前：“他是个人，不是棋子！你如今手握天下，在万万人之上，你还要什么？”

　　 皇帝始终蹙着眉头看着他，大有不可思议之意：“朕要什么，你无须知道。但朕想知道的，没人能瞒过朕。

　　 朕再问你一次，你与那萧齐冥究竟是什么关系？”

　　 言束流双拳紧握，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今日是瞒不过去的，他也不想瞒。可是，皇帝步步紧逼，仿佛为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答案。恍惚间，他猜到了什么，大惊之余，连忙追问：“为何让我一人入宫，为何要让师傅去公主府？”

　　 “你能问便是已经猜出个大概了，还需要朕回答么？”皇帝走近了一步，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送去萧齐冥身边的孩子，心中尤为痛恨。他当初算计了一切，谋划了一切。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利用了他的计划，会有人将这个计划演变成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

　　 “如果他有什么意外……”言束流不再彷徨不再怯弱，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盯着皇帝那一双毫无亲情可言的眼睛，“陛下好自为之。”

　　 擦肩而过的瞬间，皇帝气得连忙追了上去，他看着这个虽然从未养在身边，却血浓于水的儿子，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不断在心中澎湃。“你可是我的儿子，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乱我大齐么？”

　　 “我是你的儿子，我也是被你亲手送给他的，不是么？如果现在你要未雨绸缪杀了我，你动手，不然，我可就走了。”

　　 言束流的内心也是一阵阵地抽痛，他一直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每次都会被皇帝激惹到无法压制的地步。

　　 这是一句略带威胁的话语，是从来没人敢和皇帝说的话。可是言束流说出口的那个瞬间，在他看来，他释放了。

　　 皇帝是他的父亲，皇后是他的母亲。太子是他的弟弟，允安是他的妹妹。这一切都在牵制着他，左右他的一切。

　　 可是谁又真正问过他，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言束流与萧齐冥的关系非同一般，既能被皇帝得知，那么便表示他早有打算将萧齐冥暗中处死。若是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帝沉默了，他没法现在就做出一个决定，是让他们的父子关系就此终结，亦或是，试图挽救。当他看着这个儿子渐行渐远的那一刻，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当初的决定，过于草率。

　　 可他不是普通人家的父亲，言束流也不是普通人的儿子。他们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如何生存和更好地生存，而是一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里所有子民。

　　 言束流再没有停下脚步，当他出去的那一刻起，他便决定了将来的路该如何去走。

　　 既然皇帝说了，这个国家之内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没人能瞒住他，便表示那个背后作乱的主谋，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看来，是他多虑了，是他不该替他人操心。

　　 此刻，更重要的事，和更重要的人都在公主府内等着他呢，这里，不过是个高墙别苑，是他一辈子都不该、不敢也不想奢求入住的地方。

　　 就在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言束流忽然有些恍惚。皇后所言的公主府，是允安的公主府，还是和顺公主的公主府。如果不是一个地方，那么，他只能抛下妹妹了。

　　 比较，那个最重要的人，还在等着他呢。

　　 一番思想作罢之后，他一人独自离开了这里。来时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归心似箭，只为了奔向那个人的身边。如若皇帝果真如此绝情，那么这个京城不来也罢，这个亲不认也罢。

　　 世间繁华千千万，唯有萧齐冥不可辜负。言家也好，萧家也罢，没有萧齐冥的地方，哪里算是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