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思殿,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这一次故地重游,却没有上次那么忐忑,不过也并不轻松。
待入内之后,便看见了萧齐冥与和顺公主坐在那,好像正要商议什么。
“师傅。”言束流快步上前,来到他的身边,仔细瞧了瞧,应该不是别人易容的,这才放心了许多。
萧齐冥看他一脸疲倦的样子,想必是入宫之后,被那厮逼迫了许久,真是可怜。
和顺公主看着他们,眼中的情意似乎与别人家的师徒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束流,你进宫可看见你母后了?”和顺公主似乎很关心他们一家的情况,也或许是因为皇帝待她极好的缘故。
言束流点了点头,坐在萧齐冥身边的时候,给了他个眼神。随后回道:“不过陛下似乎不太喜欢我,我想我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京城了。”
萧齐冥看见言束流的那个眼神,自然有些理解。更何况,听言束流这番话便十分清楚了,言束流在宫里一定遇上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怎会如此?皇兄不该如此……”和顺公主嘟囔了一句,显然是有些吃惊。她看了看这个孩子,却又觉得这个孩子不会说谎,莫非,真是皇兄有所顾虑?“那……”
和顺公主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更希望这个孩子能说出些什么,毕竟他与皇帝是亲父子,若是有了隔阂,将来很多事情都会受到诸多阻碍。
“公主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不过,眼下我们另有要事,须得马上离开。”言束流本多待一刻只是为了观察这位公主,究竟有没有受到皇帝的授意而强行留住他们,亦或是对师傅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如此,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便不知宫里那位是何打算了。
起身之时,得见和顺公主一副愁容,她缓缓而来,站在他们身边,欲言又止的模样,与此前见过的她,并不相同。
“公主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萧齐冥看见她这般,想到了什么,连忙追问道。
和顺公主眉眼一丝犹豫稍纵即逝,而后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着你们本是父子,却分隔多年,如今再见却非要闹到如此地步,着实有些令人唏嘘。
不过束流,姑姑始终想要告诉你,那是你的父皇,是你血浓于水的亲生父亲,他无论如何也是爱你的,我相信这一点。”
或许,是和顺从来就不怎么了解她的皇兄,又或许,皇帝在和顺公主的面前就是如此的可靠。仿佛她从未怀疑过皇帝,会因为天下大权独揽其身,而设计陷害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可这也未必是和顺的心思,毕竟她也是个公主,曾经在后宫里生活过的女人。她岂会不知,皇兄为何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放任在外,起码不会是因为躲避追查和报复这么简单。
皇帝可是皇帝,他想要保下的人,怎么可能保不住?再者言之,为何要将自己的儿子交给一个当时也不过十岁大的孩子?
但,如今和顺选择说出这番话,便是表明了她的立场,她愿意相信皇帝,并且支持。
因而,便引出了一个问题。言束流所支持的、所信任的,是什么人?
言束流并未及时回答,他有些不明白,和顺公主现在表明这个立场,有何意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位所谓的皇姑姑,想着允安应当十分喜欢她,便没有计较什么。
弯了弯唇角,眼睛也如新月一般,随后与萧齐冥一同离开了此地。
萧齐冥看着言束流那似笑非笑又装笑的模样,着实很有趣。他正要伸手去触碰那柔软的地方,但言束流却反应极快,连忙旁开走了几步,而后再跟上他:“师傅。”
唤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和无辜,还有几分的无奈和嫌弃,但随后又不敢被他看出,便走得近了些:“我和皇帝闹掰了,咱们还是赶紧跑回祖父家里吧,我料他还不敢直接去伤害祖父家里的人。”
虽是十分小声,但这个消息着实惊住了萧齐冥。
他没想到,原来入宫一趟,言束流是真的认亲去了。虽然两年前,他们也曾入京,但那时候皇帝的身份突如其来,吓坏了言束流不说,他本身也是十分抗拒这个认亲的。
可后来,因为自己的萧家大公子身份落实,反倒是不知如何与言束流平等地继续相处下去。他担心言束流仍旧会介意自己的孤儿身份,同时又患得患失。直到,后来在南都与太子和允安相认之后的言束流,格外欢快。仿佛拥有了弟弟妹妹,就是拥有了最大的快乐。
他们从一开始,都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到后来不仅拥有爹娘,还拥有更多的亲人之后,都是无比的满足。
可言束流的家境不仅仅是富有,甚至是复杂。太子是他的弟弟,便是未来的储君,是未来的帝位不二人选。
允安是他的妹妹,也是目前为止,最受皇帝宠爱的一位小公主。同时,这个小公主也是皇后与太子最心疼的人。
若说言束流无恨,那绝无可能。但说他只有恨,那也是夸大其词。可爱与恨之间的那层思量,究竟该如何选择呢?
言束流入宫之前,和入宫之后的心境也变化了不少,但是他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好好地思索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毕竟,他也只是个刚刚二十岁的少年啊。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萧齐冥略带歉意的眼神,是开始想起了小时候的言束流。
那时候奶声奶气的孩子,如今长成了一个大人,成熟稳重、可靠至极。只是在面对家人这件事上,他们一样的迷惘、不知所措。
但是至少,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候,彼此相拥度过,不离不弃,没有让任何一方孤孤单单地面对一切。
他们的陪伴和相爱,或许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甚至恶心至极。可这不过就是两个人相伴走到如今的绵绵情意,无关乎风月,无关乎红尘,仅为一颗真心,仅为一段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