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点走！”尚未开战之前，途经丰州的时候，萧言师徒看见了一伙人带着数十名年轻貌美的姑娘赶路。

　　 姑娘们最大的恐怕不过二十，最小的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她们眼神之中多有畏惧、恐慌、绝望，让人一看便知，她们莫不是被人贩子抓去，莫不是即将卖去烟花柳巷之地。

　　 萧齐冥看着她们，心生怜悯之意。看了看身旁的言束流，示意他可以上前去搭救。言束流正等着师傅应允，得令之后，便扛着一柄剑走了过去，拦住了这伙张牙舞爪、令人作呕的人。

　　 “你们是不是要把她们卖了？”言束流本就是个行侠仗义的主，得见此等事怎么能忍？何况，这些姑娘势单力薄，若是自己不援助，叫她们如何能逃出生天？

　　 这伙人里忽然站出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大个子，胸前还露出了什么图案，显得极其凶神恶煞。瞪大了一双眼睛，喊道：“哪来的毛头小子，还不滚回家吃奶去！敢管我们的事？”

　　 言束流斜了他一眼，从怀里取了一锭金子：“本大侠今天心情好，不想动手，这些钱够买下她们了吧？”

　　 那大个子瞧见这金子之后冷笑了两声，不知是觉得钱少了，还是觉得言束流在讽刺他，登时上前一步：“叫你小子滚，没听见么？”

　　 言束流不由得怒火中烧，认为自己给他们留了活路不走，非要走死路，那可就由不得他了！一手收回金子，顺势拔出剑鞘，一脚踹开眼前的大高个，连带压倒了数个壮汉。

　　 “给我上！”大高个始料未及，连忙唤他其他兄弟出手，却没想到言束流动作之快，令他们眼花缭乱，转瞬间，所有男子皆倒在地上，手脚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高个子正要起身，一把剑就架在了脖子上：“本大侠给你钱你不要，非要我动手，你说你是不是讨打的？”

　　 高个子被这么一吓，登时动也不敢动，屏住呼吸望着这个素未谋面却坏了他好事的人。

　　 “不过呢，你遇上本大侠算你运气好。”言束流并没有打算杀了他们，而是将他们一并绑住，打算交给丰州的知府去查办此事。

　　 这些人闻言皆是垂头丧气，敢怒不敢言，纷纷沉默了。

　　 而这一众姑娘们则纷纷跪拜在言束流与萧齐冥的身前，无不感激他们的救命之恩。

　　 “多谢恩公相救……”异口同声之时，萧言师徒则看见了人群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姑娘。

　　 “诸位姑娘，等会去了官府处，可以让官府的人通知你们的家人前来接你们回家。”言束流径直走向了那个衣衫遂破旧却还算干净的小姑娘身边，蹲了下去。

　　 “小妹妹，你可知道你家人是谁，家在何处？”言束流看着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允安。若是自己的妹妹被人掳走，那他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恶人。

　　 恍惚间，言束流想起了身后的师傅。他是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自己的父亲派人从他的亲生父母身边夺走了。

　　 可这个小姑娘只是看着他，眨着眼睛，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又像是并不能理解他说的话一般，并没有什么反应。

　　 言束流不禁好奇，为何他面对这个小姑娘说话，这个小姑娘却什么都不说。“恩公，这位妹妹被那些人带来的时候，好像就听不见，也不怎么说话。”

　　 忽地，身后一位穿紫衣的姑娘走了过去，轻轻地拉住了小姑娘，眼中满是怜惜。

　　 言束流登时大怒，朝着那个大个子就踢了过去：“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是从来掳来的？”

　　 那高个子的腿被踢了一脚，却又碍于手被捆住无法反抗，便只好忍着。偏过头去看了看言束流口中的那个小姑娘，唯唯诺诺道：“她是被一个瘸腿的人硬塞给我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不能听见也不会说话，真的和我没关系。

　　 至于她是从哪来的，我也不知道啊。”

　　 “你说的要是实话就算了，要不是我废了你！”言束流骂骂咧咧地瞪了他一眼，之后回到了师傅的身边。虽暂时不知这个小姑娘的身份，但还必须先把人送去官府，先安置好其他的人才是。

　　 于是，一行人将捆住的人贩子们统统绑去了官府处，并告知了这个小姑娘暂且不知身份，很可能需要他们派人去寻找孩子的家人。

　　 可官府却说，通知那些能知道家在何处的已是不易，万万分不出再多的人去找这个小姑娘的家人了。

　　 言束流正要质问他们的时候，被萧齐冥拦住了。萧齐冥很清楚，官府不过是不想为一个听不见不能说话的孩子浪费时间。更何况，看这个孩子的穿衣打扮，也不可能是个富有的家庭，更不值得他们去寻找。

　　 “算了，他们不过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又或者是根本没有线索。要是这个孩子能说话，倒还好，可惜，她不能。”萧齐冥看着她，那怯生生的模样，小小的，楚楚可怜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周围一切的恐惧。

　　 是不是，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的？对陌生的大人们充满了畏惧，对未知的幻境充满了排斥，对禹王府的恨，对掳走自己的人的恨。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一颗小小的心里埋葬，本以为会这么恨下去。可就在十岁那年，当他接过尚在襁褓里的言束流时，他的世界变了，变得不再只有恐惧、不安、仇恨了，爱和欢乐时常都在，他也不再只是一个人了。

　　 带着这个小姑娘离开的时候，萧齐冥便想好了，他会带着这个小姑娘，替她找到家人，替她找到应该属于她的一切。

　　 言束流看着他牵着这个孩子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抽痛不止。如果在师傅幼年的时候，也有一个人这么牵着他，他会不会过得更开心、更自在？

　　 可，这一切全都是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造成的，是他亲手险些毁了两个孩子的一生。为什么，为什么那样的一个人，会是他的父亲？

　　 “阿言，怎么了，不走么？”萧齐冥回首的时候，瞧见言束流仍站在台阶上，朝他伸了手。

　　 适才还是冰冷的一张脸，却在看见言束流的时候，变得那般温柔，这么温柔的人，那个人凭什么继续伤害他？不，绝不能发生这样的事。

　　 言束流笑了笑，朝萧齐冥奔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走。”前半生，是师傅在守护他，后半生，便由他来守护师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