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长意浅恩难还,生在寻常百姓家。
日月更替为常景,破晓而出是潇洒。
晚饭前,言老爷子便拟好了一个名字,他将言束流叫去,慎重地询问他的意见:“云诺二字,如何?”
那苍遒有力的两个字落在眼前,是言束流从未见过的书法。磅礴之势、直上云天,似乎在他的笔下,这两个字的含义都非同一般了。
言束流看着这两个字,大抵也想到了缘由。一是保留了自己起的“云”字,二是,与允安的名字有所相似,说明祖父真的愿意将小云收留下来,就像当年收留赵奕芩一般。
想到这,言束流便极为认可地点了点头:“孙儿也觉得这个名字甚好,很有意境。”言束流并没有直言自己已经体会到了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只是装作不知。
言老爷子也并没有去解释什么,只是提笔又写了两个字:“潇音,这孩子及笄之后,或许可以拟这个为表字。”
言束流似是眼前一亮,他前阵子及冠之时,祖父确实也为他取了字,不过,他本以为这是祖父对自家孩子的喜爱表现。若是这个猜测不假,便是表示祖父当真很喜欢小云。
不过,“潇音”又是为何?潇音,莫非是因为“萧”?此前,言束流尚未想好小云的芳名,遂才随口一提“言萧云”,莫不是因为“言云诺”中没有“萧”,所以弥补在表字里了?若是如此,祖父未免太过细心思量了些。
言束流的惊喜并不在于祖父的行为,而在于他的用心上。论哪位老人家得知自己的孩子与众不同时,不仅愿意接受,还能如此周到地考虑各方人的想法?
“祖父,孙儿替小云多谢祖父的疼爱。”言至于此,言束流是无法再深入思量祖父的爱了,也由此可见,当年的祖父是如何地疼爱言昕昕,尽自己的一切可能,为她披荆斩棘、为她付出一切。
或许,就算自己这个长子是个长女,相信祖父依旧会寻找到自己,为自己的未来贡献所有。
“我已吩咐了全府上下,以后诺儿便是家里的孙小姐,是你的妹妹。”言老爷子收起了这幅字,语重心长道。
若不是战事起,言云诺的身份便会传遍南都,她言家孙小姐的身份,会彻底坐实。现如今,倒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
此时,言束流亦是充满感激却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祖父那般模样,忽地心头一酸。自己已是及冠的年纪,祖父年岁是越发大了,家里的事大大小小操劳不断,还要为他半路捡回来的妹妹操心名字这种事,着实不应该。
“孙儿知道了。”言束流应了一声,跟在祖父的身后一起走向了屋外。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有家、有家人,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祖父不善言辞,可是他却最能包容孩子们的一切,无论是志向,亦或是喜爱的人。虽然,至今都不能谅解皇帝将言昕昕带走一事,但,起码他会为了女儿的幸福,默默地守护着。
祖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她那一双满是慈爱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于小辈们的宽容、疼爱和关注。她的心细如发,是谁都比不上的,情感也是最细腻的那位。
太子与允安,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亲妹妹。虽开始的时候,略有猜忌、怀疑、不确信甚至是误解,但当一切拨开云雾之时,他们选择信任自己这位兄长,选择放手一搏。
贺之润是他第一次深交至此的好友,是他整个前半生里遇见的所有同龄人里最了解自己、最值得信任的好兄弟。虽然,他现在很苦,心里苦到无法言表。可言束流相信,终有一日,贺之润一定会重新振作起来。
还有萧齐冥,从小的陪伴至今,到现在的不离不弃,他们所经历的一切,是任何人都不能想象得出、替代得了的。二十年来的细水长流,是他们情感的开始,是基础,也是共同的回忆。
饭桌上,看着小云和祖父、祖母关系如此融洽,心头间的疑虑和担忧暂且消了些许。可一想到,萧齐冥与萧齐音尚且不知下落与情况,便无法安心地待在这里。
他扭头时,瞥见祖父看着他的模样,那担心的神情,亦如自己担心师傅一般。
而此时,悄无声息潜伏下来的探子,正在观察言家的一举一动。他们得知言束流带着一个孩子回到言家之时,便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等着上头的命令。
此时,何业已经悄悄地来到了南都城中,得下属的消息,这才知道自己晚来了一步,否则便可以在言束流未入言家之前,便将他抓住。
如果言束流一直待在言家不出来,那么他被抓住的可能还是很小的。但,听闻小王爷的猜测,言束流并不可能一直待在言家。
何业吩咐了几个人日夜不分地监视言家,自己则退离了此地,寻了一处客栈,暂时住下。
若不是因为南都有言家,早就人去楼空,成了一座空城了。于是何业尚且还能找到一家落脚的客栈,只是他需加倍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行踪和目的。
按着小王爷的意思是,言束流本身就是武艺高强的人,既然与萧齐冥分开走了,那么便表示他们能够趁机带走言束流的可能就能大一些。再加上,这里是南都,虽然言家的势力更大一些,但是只要能抓住他的弱点,就算是身处言府,也照样能全身而退。
何业入住之后,便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也一边去找除了安插在言府附近的探子,与他们传信汇合。
直到深夜,言府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动静,于是看守的人开始有些松懈了。
何业一路日夜不分地赶来,也着实疲倦了些。白日里入住之后,也稍作了休息。此时,他悄悄离开了客栈,来到了言府外。
原本宵禁之后,守卫便会更加严密,而言府里的护卫也是如此。
虽当何业手底下的人开始松懈之后,何业赶来之时,得见这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登时怒火中烧,将他们训斥了一顿,而后也表示此事他并不会上报给小王爷,但是他们若是还不能知错就该,便一定不会轻饶他们。
探子们这才明白自己没有尽好职责所在,也不该连累何业,纷纷振作起来。
但他们注定是无果的,言束流正因为自己白日里想要离开言府外出之事而沉思不已,他几乎没有想过除了离开之外的任何答案。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但,一定不能没有师傅和家人。
不知远方的师傅,如今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