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义是什么,是一份诚挚的信任,是一份无可挑剔的支持。
钟明琰听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明显迟疑了一下。他从小到大,并没有真的将那些皇子们当做他的兄弟,自然也就没有交心过。虚与委蛇之间,自然都是虚假的客套。
可,那不过是受过恩惠的江湖人,为何非要那么讲究义气,仗义到失了性命?
“本王不知,本王也不需要知道,愚蠢的是你们,竟还要去深究?”钟明琰背过身去,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何业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何业抬手,拦住了正要冲过去的言束流。
钟明琰缓缓回过身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言束流,你怕是还没有看清形势,更不知道,你究竟在谁的手上。”
他一语道尽,忽地伸手拍了拍。这个动作像是在召唤他的暗卫们,倒是有备而来。
却没想到,不一会,一伙人虽是疾步而来,可他们却是押着一个人前来的。那个人,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的故人,贺之润。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因为严予桃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所以颓废、绝望,眼中没有丝毫的生气。
这一次重逢的时候,他原本俊俏的下巴满是胡茬,头发也是耷拉在头顶上,似乎很久都没有整理过的样子。
身上的衣裳东一块破损,西一片泥渍,可昔日的他判若两人。
可偏偏是这样一副如同乞丐模样的贺之润,言束流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之润!”言束流正要冲过去的时候,被何业拦下,他的剑就抵在言束流的前胸,仿佛随时都能要了言束流的命。
“钟明琰!你到底要做什么?”言束流怒不可遏,他没想到,原本就命运多舛的贺之润,在失去了挚爱之后,还会被这个疯子一样的人抓住。而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那一刻,贺之润突然转了过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看着那位声嘶力竭的公子,若有所思。
钟明琰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笑了两声:“本王千辛万苦都没能让这个活死人一样的行尸走肉说一句话,可偏偏你一出现,他就有了动静,果然是兄弟情深啊。
本王告诉你,你就是逃出去了,他也活不成。你若是不乖乖待着,他一定死在你前面。若是你怀疑他是假的,大可一试。”
钟明琰那十足的信心并非空穴来风,且看言束流只凭一双眼睛就认出了面目全非的贺之润,如何能不肯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既然如此,若是用贺之润来要挟言束流,再好不过。
言束流心下一颤,原本他一个人想要逃出这里,也不算难于登天。可是现在,加上一个神志并不怎么清楚的贺之润,该怎么全身而退?
他哑口无言的样子,让钟明琰很是满足。毕竟,这种能将人完全掌握在手里的感觉,最是难得。
“带下去。”钟明琰一语后,众人便齐齐架起贺之润,将其带走。
“之润!之润!”言束流站在那,仍旧唤着他的名字。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了任何的反应。为什么,为什么失去了一个爱人之后的他,会是如此的模样?
他为什么不可以在报完仇之后再如此颓废、绝望?难道,他看不见自己那模样,是会多么让人失望么?
而此时,被带走的贺之润呢,并非记不起一切,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至少他很清楚,若是现在就表现出恢复神志的样子,就一定会被严加看守,难以逃脱。若是他逃不了,该怎么带走言束流呢?
他心中的苦涩和无奈,唯有他自己最清楚。
言束流紧握成拳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好友被他人这么欺辱,可他却又无法摆脱钟明琰的控制。
他冷冷看去,心中的仇恨很是显而易见。
“言束流,最好祈祷你娘会来,否则下一次,就是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了。”钟明琰整了整衣衫,拂袖而去。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绝情,仿佛这世上只有许氏一个人有资格活下去一般。
祈祷?祈祷什么?他怎么可能会希望那个人来呢?更何况,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皆不会同意她前来的。
再次回到房内之时,言束流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为何,他一直是在设计陷害自己,让他与母亲被伤害,而不是设计陷害他们母子三人?
若是说,在钟明琰的眼中害死许氏的是言氏的话,那么他最恨的自然就是言氏。可言氏的孩子不仅仅只有自己一人,莫非,他也正打算去伤害自己的弟弟与妹妹?
不,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此时,也回到了书房的钟明琰,坐下歇了片刻。他有些累,昨夜的梦有些沉重,他的心里还没有缓过来。
看着钟明琰有些疲倦的模样,何业不仅开始有些吃惊,也十分担心。只是他刚刚想要开口的时候,钟明琰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何业无奈,便只好退了出去,并将门带上。
彼时,北边的代都之内,萧齐冥不辞辛劳地寻找之下,终于找到了萧齐音。
而当他看见自己最小的弟弟在帮助难民的时候,心头一阵酸楚。
“齐音。”他小声地唤了一声,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的。他欣慰萧齐音的成长,也欣慰自己的弟弟如此大义凛然。
萧齐音没有想到,从萧家追来的不是任何一个仆人,竟是自己的亲大哥,一时间有些懵,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说。
“爹娘很是担心你,你以后万不可不辞而别,知道么?”萧齐冥没有责问和谩骂萧齐音的不告而别,因为他看见的萧齐音,是个有能力、有担当、愿意照顾他人的大人了,没有必要总是责骂他。
萧齐音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别人,朝着大哥奔了过去。“大哥,那你呢,你怎么来了?”
走近的时候,萧齐音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裳才终于被萧齐冥看见,不是缺了一个口子,就是被划出几道口子耷拉在那。他平日里也是个爱干净、整洁的孩子,如今这般无拘无束的模样,却不知是自由自在无暇顾及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已经历了无数的恶战。
“爹娘来信,我又放心不下你,便来找你了。”那原本嫩白的脸颊上,多得是灰土,萧齐冥抬手给他擦拭着,心酸却又有些释怀。
“那,爹娘是不是很生气啊?”提及爹娘,萧齐音忽然有些失落,他垂下头,没有之前的自信了。
萧齐冥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并不是,爹娘只是希望你能告诉他们,而不是不告而别。爹娘从未觉得你的决定有任何的问题,你明白么?”
这样温柔的萧齐冥,也是萧齐音少见的,何况他们也有一段日子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