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冥汇合萧齐音的时候,便已抵达了代都之中。
由于二人皆是身手极佳的高手,于是在他们投奔代都的官府时,被欣然接受,且很快就被派出代都,上了那个所谓的战场。
萧齐冥从小流落在外,他所见过的血腥、黑暗,是萧齐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萧齐冥晓得世间最恶的部分,也见识过。可萧齐音却并没有,他在家中长大,被爹娘呵护,被兄长保护,他所见过的不公正,也是少数的。他所遇到的不公正,更是微乎其微。
但当萧齐音早一步来到代都的时候,他才发现,即便是出去历练的路上,他也从未见过这般的情形。
为了一口吃的,一群人可能会打得头破血流,直到躺了满地的人,而那一口食物,早就不知所踪了。
或许,这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过是,在一个时代最开始的时候,人们的需求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不知花了多久的时间,才终于让说服了自己,去接受这个从未接触过的人性的一面。
直到,大哥来了。
大哥来的时候,正是萧齐音已经十分游刃有余之际,他得见萧齐冥的到来,满心欢喜,却又小心翼翼,害怕大哥就这么把自己带走。
但,最幸运的不过是,最亲、最近的人,不仅能够理解自己的一切,甚至还愿意站在自己这一侧,并肩同行,同生共死。
在登上战场的那一刻起,萧齐音便不再是萧齐音,不是萧家的三少爷,是那个在为大齐付出一切力量的普通人。
可他,也是第一次在血雨腥风里,拼了命地战斗、杀人。
直到握刀的那只手,发颤,眼睛里除了杀意再没有其他的时候,忽然间,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齐音,够了!够了!”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手里的那把刀不知何时已被折断,可便是如此,它仍旧是沾满了鲜血,刀刃上的东西清晰可见。
他一惊,将断刀丢了出去。
那一役,代都赢了,他们胜了。
萧齐冥看见的,只是大齐的军队步步逼近,势如破竹。可就在二人所看不见的地方,是一小支分队被先行派出,绕到了后方,狼屠与氏齐共同的粮仓所在。
原本,这两个小国就是荒蛮之地,资源匮乏急缺,可是为了某种利益,他们与虎谋皮,开始联合起来,攻打大齐。
若是他们能一举拿下代都,便能长驱直入攻入京城,那倒是能够如愿以偿。
只可惜,他们不仅没有攻下代都,反倒是被大齐的军队重创,不得已签下了求和书,并连连求饶。
代都平安的那一夜里,萧齐音在客栈里被噩梦惊醒。
他看见满身是血的大哥正在血泊里,朝他伸手。可是自己却手握一把利器,利器的刃上似乎沾着是大哥的血……
他惊醒的时候,惊坐在那,呆呆地不知所措。
耳边是冲锋陷阵时的厮杀声,是每一声无可奈何的求救,是他绝望的叹息声。
汗珠凝在额前,眼睛里却没有了丝毫的生气。
“齐音?”萧齐冥在隔壁的房里听见了弟弟的动静,不由得有些担心,便走了过来,敲门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轻轻地推门而入,便看见了萧齐音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这么一唤,萧齐音才稍稍有了点反应,缓缓地挪了脑袋看过去,看见是大哥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掀开被子,冲了过去,撞入萧齐冥的怀里:“大哥,我杀人了……我杀了好多的人啊……我不想……”
江湖险恶,人性复杂,这些是萧云玄、萧齐洵说过无数次的警示。他们教导萧齐音行事有章法,要有自己的原则。
所以当有恶人想要伤害自己的家人时,萧齐音站了出来,自保也好,追击也罢,他从不认为这样的行为有任何的错。
直到战场之上,他劈开一个敌军士兵的头盔,那张脸上的惊恐和畏惧,似曾相识。他倒地之时,一行泪下,口中似乎还在念叨着:“对不……不起,我回不去了……”
作为侵略者,无论他们是什么立场,有什么苦衷,造成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萧齐音并不认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并不认为这一条人命,是他不该动手结果的。
可是,那句话,却始终飘荡在脑海中,他总是会想起,这个人口中致歉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他的爹娘,是心上人。
若是……若是死去的那个是他,爹娘又该多么伤心?
为什么,为什么世上会有战争这样残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安无事地相处?
“你在保护大齐,保护我们自己,他们若是安分守己待在狼屠和氏齐,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萧齐冥能够想象到萧齐音是因何而产生这样自责的心思,可是,现在已不是他们必须忏悔的时刻,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萧齐音做错了什么。
根据萧家的消息,宋捷也是大捷,但唯独克宝仍旧殊死一战。并且,言束流已被小王爷抓住,并扬言,若是皇后不亲往,南方便再无安宁之日。
“齐音,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你乖乖地先回家去,好么?”萧齐冥得到消息的时候,何尝不是痛心疾首,恨不得立即飞到言束流的身边,解救他。可是,每每想到萧齐音那副绝望的容颜,那无望的神情,他放心不下。但好在,萧家的人已经来了,只要让他们护送弟弟回去,自己便能安心地前往祁安府了。
“大哥……”萧齐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苦涩的笑容挂在脸上,朝他点了点头。
“大哥,你去吧,我知道你一定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萧齐音缓缓地放开了他,看起来似乎好一些了。
萧齐冥松了口气,起身之时,将他扶回了床上:“大哥还有很多没有教会你的,你记得回到家里好好休息,等着我回去,知道么?”
给他盖上被子的那一刻,仿佛弥补了从小没有陪在他身边的遗憾。
萧齐音望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便闭上了双目。
那一夜,极其安静,四周没有一点嘈杂的声音。萧齐音的耳边也再没有了那战场上的厮杀声,取而代之的,是声声家人的呼唤。
而萧齐冥离开之后,便连夜离开了客栈,一路南下。
皇后、皇后若是会为了言束流这个儿子亲往祁安府,也就不会留他一人在外流落了二十年。钟明琰这根本不是一个抉择的问题,而是直接逼死言束流的手段。
这一次,他绝不能丢下言束流不管不顾,他一定会救出他的。
而此时,已得知了言束流被抓住的消息的皇宫之内,皇后、皇帝、太子无一不是震惊。
钟明琰能查到这么多并不稀奇,可关键就在于,他们是应该去南下解救这个亲人,还是、一举歼灭钟明琰与克宝,粉碎他们企图伤害大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