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当太子准备好去说服皇帝让自己下祁安府的时候,一个新的消息传了过来。
原本言束流被钟明琰的人抓住,是有探子看见的,也甚至得到了钟明琰的手下何业亲自留下的密信,从而得知,钟明琰的目的是让皇后亲自到祁安府一命换一命,害死皇后,或是一箭双雕顺便害死言束流。
当太子顶着一张极其疲倦的面容时,他来到了御书房门外。
公公沉了沉脸,给太子使了个眼色。而后,轻轻地推开了门。
太子有所理解,但还是毕恭毕敬地跟了进去,他很清楚,即便现在的形势如此,父皇也不得不派人前往。
可皇后是绝不可能派出的,那么太子呢,皇后不行,太子就可以了么?他的心里一清二楚,可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当厚重的大门合上的时候,只见皇帝倚在那,头痛欲裂的模样,着实有些心疼。
“儿臣见过父皇。”上一次单独会面,惹得父皇极其不悦,龙颜大怒。但,这一次,他必须来。
皇帝见他到来,微微地抬了抬手,让他走近。“太子,你可是也知道了?”
皇帝突然此语,太子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了想,自己并没有什么新近才得知的消息,却不知父皇所说的事是哪一件。他倒是没有多想,便摇了摇头:“不知父皇所指是何?”
皇帝忽地瞧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你不知?你若是不知,此来所为何事?”皇帝的好奇并没有多么强烈,其实即便太子不说,他自然能够猜得出。
太子低下了头,他尚不知又发生了何事之前,还不能暴露自己的想法,否则又要被父皇责问一番不说,好不容易才解禁的,怎么能再次被禁足呢?
“父皇,兄长一事,不知父皇的想法是?”太子并没有一上来就表达出自己想要救兄长的心思,反而是想要冷静下来,且看看父皇是什么想法。
皇帝闻言,沉默了一阵。他心中喜爱每一个孩子,但最头疼的还是那个刚刚和自己吵完架就遇到危险的那个。
毕竟,那才是他名副其实的长子。虽然,这个孩子也是最叛逆的那个,否则,当初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离开京都,不愿留下又怎么会被钟明琰找到机会将他抓住呢?
可是后悔也是于事无补,当下最要紧的,自然还是尽快派人去祁安府解救言束流。
当消息出来的时候,皇帝早就派人去了。可是,一旦人到祁安府附近,就会被拦截,无论是因为克宝尚未退战,还是因为祁安府恐早就沦为钟明琰的囊中之物,从而导致他的人无法接近那里。
于是,言家的人也无法入内。
“这孩子着实有些令人头疼,但是,钟明琰穷凶极恶,朕着实有些担心。
何况,如今他竟丧心病狂到,向朕挑衅!”皇帝一想起自己适才得到的新消息,便气不打一处来,心口郁闷得很,“前几日的要求还是非要皇后出去南下到祁安府,现在便是,若不处死皇后,便要处死老大!”
忽地,皇帝咳嗽了两声,有些气急了。
太子立即上前,将茶水递了过去。轻轻地拍着皇帝的背,给他顺顺气。
当皇帝抿了两口茶水之后,显然好多了。
那涨红的脸和带着血丝的眼睛,太子亦是如此。他们都是一夜没有怎么睡好,却又十分担心他人的。
但现在的要求岂不是更加无理取闹和强人所难?
一位是自己的母亲,哪有人会将自己的母亲亲自送去全大齐此刻最危险的地方?
一位是自己的兄长,虽然二十年来,他们相见、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天,可这也是真真正正的兄弟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太子也是觉察到钟明琰的意图始终不对劲之后,不由得开口问了一句:“父皇,儿臣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钟明琰会突然叛变,联合狼屠、氏齐、宋捷和克宝来攻打大齐。
儿臣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父皇与先安王也是最好的兄弟,若不是父皇将钟明琰收留下,他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太子的质疑是但凡知道一点内幕却又知道不多的人都会产生的,而他更要紧的问题是,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去争取,否则就很难救出自己的兄长了。
“为什么,为什么钟明琰会突然之间变成这样?为什么他非要做到这个份上?”太子一向很喜欢这位小王爷,也从未依仗自己是未来的储君,也从来没有因为是齐国的太子而为难过任何一位皇子,除非其心不正。
皇帝叹了一声,他何尝不想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也算是他的半个儿子了。
可是,谁能想得到,自己当成儿子一样养大的钟明琰,最终竟然倒打一耙、背叛了大齐,背叛了自己。
“原先,你母后还十分坚定,说要亲下祁安府,非要亲手抓住钟明琰为你束流兄长讨回公道不可。可是,这个消息一出,你说朕怎么敢将事实告知你的母后?”皇帝坐在那,显然十分头疼。他将手里的一切都放下了,看向太子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来找朕,莫非是想到了什么?”皇帝试探性地问了问,希望从太子的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想法。
虽是个噩耗,但好在,太子不禁认为自己的想法更加可以实现了。
毕竟,这个钟明琰着实过分,从胁迫皇后离开京城开始,或许他的目的就不仅仅只是皇后了。
若是出京城,那么皇后的安危,谁来保证?
若是不出京城,待钟明琰将这样的消息散布全天下的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去评价皇后呢?
“父皇,儿臣请求,亲自去祁安府,救出兄长!”若是这个新的消息还没有来之前,太子很是不自信,认为皇帝未必会答应他。可是当这个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太子仿佛认为,自己赢定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成功的。
那个瞬间,皇帝释然了。曾几何时,他们兄弟差点手足相残,如今终于开始相亲相爱了么?
他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果然是最满意的那个儿子。无论是从长相还是魄力、能力而言,太子都是最满足他心中的那个儿子。
“好。朕许了。
但是,你需要多少的兵马和武器,尽管提出来。
父皇没法按照钟明琰的要求去做,但父皇也是真心想要救出你兄长的。”皇帝的一句话,让太子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这番话,竟像是皇帝早就知道了太子会说什么,或许是因为猜到了他的性格只会促使他前来为太子谋划出一条路来。
此刻,太子的眼里没有了笑意,他站在那,一阵阵风吹动着,耳畔的声音很杂,心头的声音更是难以分辨,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只是,他并没有让皇帝看出来他真实的情绪,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多谢父皇!儿臣定不辱使命,救出兄长!”
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但却又发现,自己原来失去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