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番商议之后,太子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宫殿之内。
而此时,未复却早早地踏上了南下之行的路。他临走之前,曾经回过公主府一趟,向公主交代了太子的想法和安排,以及自己即将远去祁安府的消息。
允安虽是看着十分冷静的模样,可是心里却总是隐隐作痛。她虽是公主,可她更清楚,这些来来去去的人,都是在全心全意地保护自己。
可不过就是因为自己投身在皇家,才能得到诸位的尽力呵护,也总是得到比失去多。然而,在现在这种时候,她却连迈出一步的资格都没有。她无法去到遥远的祁安府,无法陪伴自己的兄长度过难关,更没有办法替自己的父皇排忧解难。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大皇姐曾经说过的话,原来并不是庆幸。“我们是父皇的女儿,也是大齐的公主,若不是大齐强盛、父皇疼爱,哪能轮得到你我留在京都,不用远嫁他国联姻?
可惜,女儿始终是女儿,就算能力再强,也只是一介女流之辈,难登大雅之堂。”
当年听着大皇姐感慨这一切的时候,她还是个只会跟在皇上皇后、太子与诸位皇姐身后嬉笑玩耍的小公主。可现如今,几国纷争,大齐腹背受敌,可身为公主的她,真的一无是处。既不能上阵杀敌,亦不能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国家风雨飘摇之际,兄长危在旦夕,可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何将大齐推至如今地步的人,会是她从小就很喜欢的王爷哥哥钟明琰。那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哥哥,更小一些的时候,他会抱着自己,给自己指天上的星星,教自己当时还听不懂的星象。
他也很是关心太子,会为太子解答一些简单的问题,或是帮他纠正一些错误的习惯。可,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渐渐疏远的呢?
又是为何,会让如此谦逊的王爷哥哥,犯下如此滔天之罪?
待未复走后,允安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日都没有出来。她想了很多的事情,也反复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宫女们实在担心她,这才将门敲开,赶紧带着小公主先行用膳去了。
直到门开的那一刻,允安才终于清醒过来。
而此时,正在努力赶往祁安府的萧齐冥也得到了这个最新的消息。他自是明白,按照皇帝的个性而言,被威胁至此,定不会善罢甘休。尽管,代都和远安城的一战刚刚结束,但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钟明琰。
可他会不会在乎言束流的性命,未尝可知。在这种情况下,唯有相信自己,亲自救出言束流方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待萧齐冥入南都之时,言家的人早就在等着他了。
“萧门主,老爷已派人先往祁安府去了,可是这么多天以来,没有一点音讯传回。”前来接应的是言家的小厮,萧齐冥尚且都能认出。
而当他们说出这件事的时候,萧齐冥已经觉得十分不安了。南都是离祁安府最近的地方,当他们得知言束流被钟明琰抓走的时候,一定是第一时间派人去祁安府的。可是,至今都没有一点消息传来,莫不是尚未找到言束流的所在,还是未到祁安府就已经被人灭口了?
萧齐冥的心,不禁有些忐忑。他加快脚步,先随众人去了言府。
刚到之时,便看见青衣女子赵奕芩抱着一个孩子迎了过来。
他定睛一瞧,还真是小云。走近之时,还没有来得及询问言老爷子身在何处,便听见小云软糯糯地唤了一声:“萧哥哥,抱抱!”
小云伸了手,等着萧齐冥的回应。她笑得那般甜蜜、那般欢喜,萧齐冥也不忍心让她落空,便连忙走了过去:“小云还记得哥哥,很厉害啊。”
萧齐冥的笑容里夹杂着几分的苦涩,只是这是一个孩子看不出的无奈,她以为萧齐冥哥哥是真的很开心看见她,便蹭了蹭,甜甜地笑着:“萧哥哥,言哥哥说你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真的就回来了。
是不是很快言哥哥也要回来了,小云好想你们啊!”
小云提及言束流的时候,萧齐冥的心不禁抽痛了一番。他眼前的画面还停留在上一次三人没有分别的时候,欢声笑语、无忧无虑,似乎还在眼前,可是却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他勉强地笑着,然后将她又交给了赵奕芩:“小云你乖,哥哥现在有一件事要去做,可能还要出一趟远门,你等哥哥和言哥哥一起回来之后,再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萧齐冥站在那,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一刻般的愧疚,有那么一瞬间,就好像小云是他的女儿一般,疼爱不已。
大概,这就是言束流看见允安的时候,内心激动所在的缘故吧。
可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办,他无法再多看小云一眼,生怕自己多看了以后,没法不去听她的诉求,没法不去搭理。
可小云竟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她呆呆地看了两眼,而后还是开心地笑了,朝他挥了挥手:“萧哥哥,你去吧,小云会在家里乖乖地等着你们回来的。”
萧齐冥望着她,心中的喜爱不断增加,忽然觉得,他们留下这个孩子的选择,是再正确不过的。
微微一笑,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而后便跟着带路的小厮,去找言老爷子去了。
待萧齐冥离开之后,小云悄悄地问赵奕芩道:“姐姐,言哥哥和萧哥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很久才能回来啊?”
赵奕芩看着萧齐冥离去的背影,她的内心也十分地挣扎。若是当初她坚持一点,是她离开言家,会不会孙少爷就不会离开南都被人抓走?局面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么糟糕了?
可是,事实已然是事实了,唯有接受之后,等待萧门主会带来不一样的突破。
“是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就耽误了一段时间。如果小云想他们的话,就只能和姐姐一样,默默地等着他们回来了。”
赵奕芩所遥望的那个方向,是代都、是京城。她多想像小云一样,表达自己的想法,努力地说出自己的喜爱。可她亦不是小云这个年纪了,并不能随心所欲、恣意妄为。
“姐姐和小云一样喜欢哥哥们么?”小云不知为何,脑子里冒出了这个问题,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赵奕芩一愣,若是小云说的喜欢不过只是像喜欢言老爷子的那种喜欢,那答案显而易见:“是啊。”
“哦,那姐姐更喜欢谁呢?”小云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似乎充满了好奇。
但这个问题,却已不是赵奕芩所想的那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