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明忽暗的烛光里,衬得钟明琰的那张脸尤其阴森。
听完言束流的一番话之后,钟明琰沉默了许久。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那,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所想。
“本王不过是戏谑一句,言公子倒是言重了。”忽然间,他笑了起来。笑声虽然轻盈,可是那双眼睛里的打量却始终没有停止过,“贺之润的命,如同严予桃一般,从来都是在本王的手里。”
或许是想起了昔日带着命不久矣的严予桃回到南都的贺之润的模样,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来被人三番五次算计的痛恨,他原本为了朋友忍耐了许久,但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快步上前,登时便来到了钟明琰的面前,愤愤然地望着他:“钟明琰,你一口一个本王,一口一个本王,你一边做着通敌卖国的勾当,一边又在享受着皇帝给予你的厚爱,你可真是独一无二。”
因为言束流的接近,钟明琰不得不退后了几步,虽然他并不认为言束流会对他下手,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小心为上。
事实证明,为了贺之润的安全,言束流的确没有轻易下手。但他也着实忍不了钟明琰的那一副虚假模样。
“本王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但你要想清楚,天下是谁的天下,而皇位的正统继承人,又是谁。”钟明琰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辱骂,反倒是轻描淡写地提及了言束流的处境。
若是在没有与太子相认之前,言束流多多少少会因为这番话而避讳、犹豫,但自从见过太子之后,他很清楚,太子并不如皇帝那般爱猜忌、善心计,或者说是目前为止。
一来,太子深得皇帝的喜爱,无须忌讳他的存在;二来,宋家在朝堂的势力不小,塔子登基的可能最大,也是最有利的;三来,自己本就醉心宫外的生活,不会与他争夺,这是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的事实。
现如今,大齐还是当今皇帝的,便轮不着他去想未来的大齐是属于谁的。
言束流冷笑了一声,着实没有打算继续搭理他,便转了身,正准备就寝。可就在这时,钟明琰拦住了他。
“你若是能杀了皇后,我就能让你当上皇帝,如何?”这番话从钟明琰的口中说出之时,不由得令人咂舌。惊讶的并不是这个话中的内容,而是钟明琰所提出的结果。
言束流怔怔地看了看他,似乎正在考量这个话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钟明琰,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想杀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如同,现在你想要杀死我和贺之润的话,也是易如反掌。
既然如此,为何非要借我的手去杀死皇后,莫非这也是你一直留着我性命的缘故?”言束流所想,不过是结合近日来的情况作出的判断。但这也是目前为止,最为符合实际的猜想。
钟明琰背过身去,他走了两步,正要走出屋外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那回首的一瞬间,意味深长:“当年萧齐冥被人带走,除了抱走他的人以外,还有谁能证明他的身份呢?
同理,你呢?你以为,是什么让你陷入了这么多无端的伤害之中?
言束流,我不过是好意提醒你,否则也不会留下你的性命。但若是你不知好歹,非要去帮无所谓的人,那么我也是无话可说的。”
待开门之后,钟明琰便彻底离去,并没有回来的意思。
到了这一刻,言束流是真的不知所措了。钟明琰为何深夜前来,只是为了说这么一番毫无意义的离间话语,还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大战在即,埋下这么一颗仇恨的种子,会有什么作用?
言束流默默地回到了床边,坐在那,沉思。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去思索钟明琰的话,而是在想,到底该怎么在别人来救他的时候,一起救出贺之润呢?
若是问言束流为何不去细想那些话的话,理由倒是简单多了。
之前,为了身世、夺位,陷害、计算,所有阴暗的一面,他见识得太多了。便是皇帝,也是最会猜疑的那个,无论是何人,他都不会相信的。于是乎,无论自己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裳,何必纠结于自身?
是皇帝的儿子又能如何,既不能认祖归宗,也不可能继承大统。
不是皇帝的儿子又如何,还是不知生身父母的情况,有萧齐冥在,更有萧家、言家的支持,还有太子与允安的信任、情意在,其余的,还重要么?
但,想要救出贺之润并一起逃离这里,却是难上加难。
或许这也是钟明琰的设计之一,试图说出一番令人迷惑的话,然后将言束流困在这里,无法自拔。
可钟明琰小瞧了言束流,也是他没想到如今的言束流不再是过去意气风发得不知天高地厚,却又总是小心翼翼的那个他了。
而就在这时,萧齐冥与未复已悄悄地接近了楚惜阁的附近,大抵在外观察了一阵之后,终于确定了这里的确是小王爷钟明琰的所在。
“等会,你我从西门入,进去之后小心行事,若是发现了阿言的踪迹,务必第一时间将其带出!”萧齐冥大致观察了周围之后发现,西门这里是距离桓河最近的,若是脱离追踪的话,也是最好的选择。当然,萧齐冥能够想到这些,钟明琰也会考虑到。但是萧齐冥仍然选择了在此地入,此地出,亦有他的考量。
未复闻言,心中甚是无奈。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在太子殿下抵达之前,将言束流救出,至于其他的,暂时顾及不得。
登时,一队人马忽地出现,瞧瞧地入了楚惜阁。
萧齐冥张望而去,忽地发现那一群人的打扮虽是中土人士的模样,可是行为举止和丝毫不顾及的大大咧咧的形象,总觉得和当地人也不太符合。
而且如今因为战乱的缘故,深夜之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从外面入楚惜阁,而且还这么不紧不慢,似乎根本不担心会被人发现一般。
萧齐冥倒是没有多想,便很快悄悄地潜入了楚惜阁之内,而未复也是紧随其后,因为守卫众多,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之后,便开始在偌大的楚惜阁开始寻找言束流的踪迹。
此时言束流的所在是在楚惜阁的东边,与萧齐冥进入的地方,还有一段的距离。
或许是因为越来越近,言束流就像是感受到了一般,猛地从床上惊坐起,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心里那一股愈加强烈的感觉,尤为熟悉。好像,好像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