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惊醒之后,言束流便彻底睡不着了。
寂静的夜里,外面有着无数的守卫,导致他也无法出去探查。但他总觉得,萧齐冥似乎来了,已经很近了。
被抓的时候,身上的武器都被带走了,只剩下那枚令牌。
现如今若是想要反抗,还得在最短的时间里,抢到一件武器。
言束流悄悄下了床,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去到了房门口的位置,从那个窄到只有毫厘之距的门缝里向外看去,外面依旧是之前的守卫站在那里。但他所能看见的地方很小也很局限,所以也只能瞧见外面大约有五到六人罢了。
至于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视线所不能及的,也因为他不能惊扰到守卫,便只能默默地退了回去。
虽然不知从何而起的预感,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强烈、迫切,就像是那个人就站在了门外一般。
忽地,一阵闷响,门外的些许动静使言束流加倍警惕起来。他一个箭步跨回了床边,连忙躺回了床上,胡乱将被褥一盖,假装自己睡着了。
而后,虽然是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但还是听见了细微的声音,应该是开门的声音,难道是钟明琰去而复返,又来了?
正想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可越听,越发觉得熟悉。猛地一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所看见的那一张脸,分外清晰。
一把扯开被褥,朝他奔去:“萧齐冥,你来了。”
他赤着脚站在萧齐冥的面前,想要拥住他,可碍于门外似乎还站着别人,便没有伸出那双手。
萧齐冥强忍着悲喜交加的心,朝他笑了笑,一把将他揽入怀中:“阿言,是我来迟了,也是我,食言了。”
言束流一愣,在他温暖而又踏实的怀中静静地感受着,有那么一刻,他多么害怕这一刻仅仅是他的梦境,是他朝思暮想却还没有成真的梦。
他望向门外,看见了太子身边的那个侍卫未复,正好奇他们为何会在一起时,未复忽地招了招手。言束流立即反应过来,随即离开了萧齐冥的怀中,拉起他便向外跑去。
两只拥有同样温度的手掌握在一起的那个瞬间,是彼此曾经最大的宽慰。当言束流将他拉走的时候,萧齐冥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脚上。
“言束流,你终究还是没有选对!”就在他们跨出房门的那个瞬间,周围所有的暗卫全部出动,手持弓弩站在屋顶之上,全部对准了他们三个人。
只在片刻之间,他们三个人便无法脱身了。
而此时,从拱门处走出来的钟明琰表示十分的失望。
钟明琰一边缓缓而来,一边打量着他们三人。“即使你现在逃走了,贺之润也是必死无疑,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你的处境根本不是由你做主呢?”
那一双透着血丝的眼睛,是愤恨、是责问,也是无奈。他看着言束流的时候,似乎还是没有完全的杀意,与望着未复的时候,完全不同。
“钟明琰,你要杀便杀,废话做甚?”言束流也丝毫不示弱,他早就想过了无法逃出去的可能,也早就明白了这一次既然被他抓住,就没有活着的可能。
现如今,虽然连累了萧齐冥和未复,可,他不能与萧齐冥同年同月同日生,能一起赴死,也无憾了!
钟明琰走到了他的面前,拔剑而出,剑指向他的时候,萧齐冥上前一步,挡在了那:“钟明琰,你和克宝通敌卖国的证据已经被我找到了,你身为先安王的儿子,不仅没有好好孝顺将你养大的皇伯父,甚至还出卖自己的国家,你对得起谁?”
萧齐冥看了言束流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慰。似乎,萧齐冥此来并不是毫无准备的,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有后招,不是死路一条。
但,钟明琰自然没有料到这一点,更因为萧齐冥所说的话,异常愤怒。“萧齐冥,你懂什么?
你以为,就凭你们那些废物,能那么快将狼屠、氏齐和宋捷打败?
还不是本王在暗中透露了他们的军事机密!”
钟明琰的怒火中烧,却无意中涨了他暗卫的气势。原本,追随钟明琰的人,就是为了闯出一番天地,或是为了所谓的情义。而就在此时,当钟明琰将自己的形象重新提高之后,所有手下,无不是对他们的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仅凭一己之力,便败了三个不安好心的邻国的阴谋。
萧齐冥倒是没有料到这一点,尽管,他也曾经怀疑过。
但正是因为此时的证实之后,萧齐冥更加不能理解。既然钟明琰并不想通敌卖国,那么为什么一开始要通风报信给其他四国,难道只是为了一场苦肉计,好一次大伤他们的元气?
“怎么,没话说了?”因萧齐冥与言束流的沉默,钟明琰倒是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他仿佛见了他们的沉默,便以为是自己的行动外人看不懂而更加蔑视他们。
但萧齐冥并不想知道这些,他所在意的,只是他所安排的能否及时抵达罢了。
“既然你这么爱大齐,那又为什么要害死大齐的皇后娘娘,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呢?”言束流并不想为他的母亲争辩什么,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无济于事。
钟明琰闻言,忽然笑了。他捧腹大笑无法抑制,而后停下来的时候,眼角的泪挂在那。忽然间,便剑指言束流:“你母亲是害死先皇后的罪人,难道她不该死?”
“如果不是皇帝看中了我母亲的家族势力,你以为他真的会喜欢一个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
你要是恨,为什么不恨那个在最高位置的人?”言束流虽并不想为皇后辩解,可是,他始终不能理解,若不是当年皇帝离开皇宫,非要挑中言家的势力来对抗许氏,又怎么会有了他?
钟明琰瞪着他,拿剑的手也是微微发抖,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的内心也是最清楚这件事来龙去脉的。
虽然年幼的时候,他确确实实认为,这件事上,就是言昕昕的错,若不是她勾搭皇帝,又怎么会害死许氏?
但,等到有一日,钟明琰开始明白朝堂的利害关系时,恍然大悟。皇帝不仅得到了言家的势力,也得到了宋家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始终只有皇帝一个人,是最大的赢家。
所以,哪里有什么帝后传奇佳话,那不过是因为皇后的娘家势力足够庞大却又不会造成威胁。不构成威胁的好助力,才是最佳的皇后背景,然而此时,言家却是一个碍手碍脚的存在。
他冷笑了两声,尽管如此,他还是最恨那个女人。比起陌生的言昕昕,皇帝确实是一个对他恩重如山的皇伯父,他可以骗自己恨他,却没有办法对皇伯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