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昏昏暗暗的密室之中,钟明琰就一直被关押在其中。因为祁安府安危未定,太子未能及时离去,便只好将钟明琰暂时扣押下来,待局势稳定之时,再待会京都,由皇帝决策。
他看着那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始终一言不发。这里十分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也是什么都没有,甚至是茶壶茶杯。
他想到了很多,也很想念自己从京城带出来的那些画。
他被关进来前,曾向太子请求过,希望太子能将那些画交还给他。
太子在钟明琰的众多私物中,找到了这一幅幅画。但当他打开之后,奇怪、疑惑。画中的人好像似曾相识,却又不知是不是他所认为的那个人。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这样的画,多是类似的。
就在太子犹豫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带上画,去了那间密室之中。
厚重的门打开的时候,那里面扑鼻而来的霉味让太子不禁蹙眉掩鼻,但他并没有退后,便走了上去。
钟明琰看着他来的时候,怀中抱着那些画,他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因身上带着枷锁和铁链,这一动,便带动了这些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刺耳的声音。
“太子倒是仁义。”钟明琰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此时阶下囚的待遇,而是看见那些画的时候,满心的欢喜。
他看似夸赞的一句,实则却是充满了讽刺。他因铁链的束缚,只走出了两步便被困在了原地,不得再上前一步,去拿回那些属于他的画。
于是,他的一双眼睛便死死地盯着那些画,连一眼都没有正眼瞧过太子。
太子自然看得出来这些画对于钟明琰而言是有多么的重要,只是这一刻,他才更加确信罢了。
“钟明琰,这里现在就只有你和我,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太子不同于钟明琰,钟明琰似乎很在意自己王爷的身份,遂就算是在言束流与萧齐冥的面前,也仍然自称自己是“本王”,始终没有厌恶这个身份。
但太子不同,他并不认为在外人的面前称呼有多么的重要,换言之,如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必如此拘泥。或可守规矩,但不可死守规矩。
这也是太子在认识了言束流之后,方才有的觉悟。在此之前的太子,在他的手下眼中依旧是个不苟言笑又要求严格的太子。
钟明琰看着他怀中的画,想到了太子并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他,便又坐了回去,抬首看去,默许了太子的问话。
太子将画放在了桌上,挑了一幅画展开:“这一位,是先皇后许氏吧?”
钟明琰看见画被他展开的那一瞬间,眼中无不是愤恨和嫌弃,连呼吸都加重了。可他却又十分在意那幅画,便只好强忍着,点了点头。
“既然是许氏,你为何收藏了这么多她的画像?若非怀念,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太子一语尽,便将画放下了。他很清楚地透过那一双眼睛看见了无数的思念和仇恨,有些很明确,有些则是暗淡了。
钟明琰望着他,若不是被困住,早就冲了过去,冷笑了两声后道:“钟世琮,你以为你知道多少我的事?你又知道她多少事?若不是你的母亲,她不会那么年轻就走了!”
太子望着他,不禁唏嘘一番。钟世琮是他的名讳,但很少听见外人唤他。可就是这么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也还是不如钟明琰,不如曾经颇受父皇期待、喜爱的先安王的儿子。
“钟明琰,按辈分,你也算是我的兄长,我不想对你多做评价。可是,这些画我始终看不明白。
你因为自小受到先皇后的照料,所以对于她的离世,责怪我的母后,责怪我的兄长,无可厚非。
但那不过是小时候的事情,我相信,等你长大了,就这两年的时间内,你一定会发现,当初的父皇为何会选择我的母后做新任的皇后,又为何会借宋氏之女的身份入宫。
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不该存在这仇恨,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太子所言不过是他的真心话,但在钟明琰听来,分外刺耳。他不过是一个当今皇帝的侄子,难道还能奢望自己拥有什么至高无上的地位么?
不,什么都不可能。
但当许氏给予他温暖的时候,他一度认为自己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一度认为这样的日子一定可以延续到永远。
可就在言昕昕入宫的时候,一切都变了。若不是她,一切就不会演变成如今的地步。尽管在钟明琰的心里,也仍然查到了真相和所谓的局势,可他始终不愿相信许氏所恨的人,不是言氏。
他最了解许氏,许氏虽然嘴上说不愿原谅皇帝,但是心里却十分的在意他。
“钟世琮,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又明白什么?”钟明琰看着他,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由得冷笑起来,“你有你的立场和需要守护的人,我难道就不能拥有了么?
亦如你所说的,我得皇后娘娘的庇护,为何长大了却不能替她报仇雪恨?”钟明琰的眼里噙着泪,他似乎想起了许氏离世前的欢声笑语,是那样明媚,是那么动人。
可是,这一切,早就毁了。
“可你,不只是在感恩许氏吧?”太子叹了一声,抽出了其中一幅画,“含情脉脉,喜笑颜开。无论是刚才那一幅画,还是我手中的这一幅画,无不是在体现许氏的风情柔情、蜜意欢喜,就好像你看见的不只是一个母亲般的人,而是一个……”
太子的话尚未说完,钟明琰便登时站起,试图朝他跑去,却因为铁链,而站在原地。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钟世琮,我让你住口!”钟明琰一边挣扎着,一边看向那那幅画,他手腕处已被勒红,却全然不觉疼痛,而他的一双眼睛里,充满了凄楚。
“一个心上人。”
太子沉默了片刻,他几乎已经可以认定了,只是,钟明琰在否认罢了。否认一个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埋藏在他心里的秘密。
心上人,一个比许氏小了十几岁的孩子,竟对许氏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说出来,怕是许氏自己都不敢相信吧。
但,当这五个字从太子口中脱口而出之时,钟明琰跌坐在地,脑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