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场上回来的萧齐冥师徒,第一次踏回家中时,心底似乎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就像是,到了一个永远不用担心会有危险的安全之地般,舒适、欢心。
而祖母见到他们安全归来,也是不停地抹泪,泣不成声。
言老爷子则是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泪,直呼他们平安即可。
可言束流还是发现了言老爷子越发沧桑了,或许,都怪他这个做小辈的,太让他们操心了。
待入夜后,言束流躺在那床上,未能入眠。
“怎么,睡不着?”突然,不知什么时候,萧齐冥入了房内,惊得言束流登时坐起,裹紧了自己的被子,惊讶地看着他。
萧齐冥见他这个熟练的动作一起,便是一笑,并没有计较什么。
“是有点睡不着。”言束流回过神时,便放开了手,继续躺了下去,“我今天看见祖父祖母的样子,有些后怕。
怕我当时若是也折在战场上了,他们岂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该多失望啊……”言束流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孤儿,行事无拘无束,也不在意规矩。可当他拥有家里人之后,他才知道,一个人和一家人,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概念。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冲锋陷阵,但是背后的家里人却需要承担无数的顾虑、担忧。
萧齐冥追萧齐音而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他怪萧齐音不该如此鲁莽,也担心萧齐音会一去不回。可当他身处同样的境地之时,他无暇顾及这些,唯有守护家园而已。
而当一切又恢复以往之时,他也会回想那里的一切,生怕自己一个行差踏错,就彻底留在了战场上,再也不能回来,再也不能保护阿言了。
“设局之人被捕,国忧也解,你不用再去担心那些了。”萧齐冥一只手抚了过去,抚摸着他的脸,有些心疼。分开的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阿言的安危,可就在听见阿言被抓的时候,他恨不得飞到阿言的身边,将他解救出来。
那掌心温热,温度随着脸颊传到了言束流的心里,他贪婪地感受着,也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他:“师傅,你正经的时候,果然最帅气。”
萧齐冥眉一挑,忽地一笑,俯身下去:“哦?那不正经的时候呢?”
因凑得有些近了,那四目相对的时候,言束流显然有些慌张。不过,言束流想的是,不正经的时候,自然是有些傻的。
“啊哈哈,师傅哪有不正经的时候,是吧。”言束流一个闪躲,往里挪了挪,“哎呀,徒儿突然有些困倦了是怎么回事,师傅,要不您也歇下去吧。”言下之意,萧齐冥可以出去了。
不过,萧齐冥却是故作不知的模样,顺势宽衣解带,躺了下去。“哦,好,我就在这里睡下了。”
言束流不禁一愣,随即看了看门外,似乎没有什么人的样子。“哇师傅,我白天赶路已经很累了……”
萧齐冥侧躺在那,玩味地看着他:“是你累,还是我累?”
言束流的嘴角抽了抽,正要一个翻身翻出床外的时候,被萧齐冥一把抓住,扔了回去。“小心点,别摔坏了。”
那充满魅惑的音色里,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朦胧的月色里,一夜转瞬即逝。
早上下人来叫人的时候,看见萧齐冥竟也在言束流的房内,虽未言语,却仿佛明白了什么,默默地放下了热水,退了出去。
“萧齐冥,你怎么穿我的鞋子?”言束流换好衣裳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鞋子被穿走了。
“阿言,你好好说话,你唤我什么?”萧齐冥正在洗脸,突然听见言束流这么直呼他的名字,顿时起了兴致,便故意一本正经地问他。
言束流当下一愣,连忙穿上了萧齐冥的鞋子,还好,大小也差不多:“没啊,师傅,我唤你师傅呢。”
萧齐冥回过头来,那水滴顺着脸颊,滴在了衣裳前面,眨着眼睛:“什么,你唤什么?”
“师、师傅啊……”言束流默默地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长发呢,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萧齐冥已经慢慢地走来了。
“不,你再想想。”萧齐冥走来的时候,青丝未理,长发垂腰,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地笑着。
言束流屏住呼吸,总觉得从刚才开始,萧齐冥的问题就很有问题,难道重点不是这个称呼,那能是什么?
从小到大,不都是唤师傅的么?哦,是了,再小一些的时候,唤得是萧哥哥,可是,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萧……萧哥哥?”不过,言束流还是顶着这股子的肉麻劲,唤了他一声。话一出口,自己都忍不住浑身一颤,颇为恶心呢。
萧齐冥依旧笑着,微微地点了点头:“嗯,这倒也不错,还有呢?”
言束流虽是在思考,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便束了发,看起来干净多了。彼时,便起了身,换萧齐冥坐下,给他梳发。
木梳每动一下,他都能感觉到,萧齐冥似乎很期待那个称呼。
忽然,他的手顿在了原地。若是没记错的话,他们成亲之后,尚未……“这,男女才唤夫妻……”未觉间,言束流的脸颊已是通红。
萧齐冥转身望去,将他的手握住:“无妨,我爱听,你唤一声我听听。”
“那,那你怎么不唤我那……那什么……”言束流忽地将手撒开,把梳子一放,倒是涨了不少气势。
萧齐冥嘴角勾了一抹笑意,望着他,也不言语。只那一双眼睛里的含义,便不言而喻了。
“夫君。”言束流自知打是打不过的,最后还不得屈服在他的魔掌之下,便只能乖乖地低低地唤了一声。
“哎,好听。再叫一声。”那一声里的情意,皆入了萧齐冥的耳中,听得他心底不断地翻涌着欢喜。
言束流本想嗔怪一声,可望向他的那一双眼睛时,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或许,在无数个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里,他们早就将对方视作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了。这一句,不止是一个称呼,也是一个承诺,一个象征。他稍稍低了头,薄唇印在了那挂着笑意的地方,又凑近轻轻地唤了一声:“夫君。”
“哥哥的夫君是萧哥哥么?小云该唤萧哥哥什么呢?”
就在他们对视了许久之际,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入了耳边,令二人大惊失色,连忙分开。
看过去的时候,是赵奕芩正往外拉着扒在门口的小云。那小小的脑袋就探在那,眼睛也不眨,直勾勾地望着这里。
萧齐冥轻咳了两声,将梳子递给了言束流,一言不发。
言束流接过梳子,愣了片刻,随后给赵奕芩使了个眼色,也没有正面回答小云的问题。
小云就这么被赵奕芩抱走了,小小的脑袋里,全是大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