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早膳的时候，小云的视线就一直游移在言束流与萧齐冥的身上，但是碍于赵奕芩已经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能轻易地问出刚才那样的问题，可她还是太好奇了。

　　 言老爷子看见她那一副极其好奇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萧齐冥与言束流二人，忽地明白了什么，不过未曾挑明。

　　 一家六口人齐齐地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实属难得。尤其是看着四个小辈平平安安的模样，言老爷子的心里是甭提多高兴了。在之前像这样的时刻，好像是二十多年前了。

　　 饭后，赵奕芩和言氏将小云带了出去，留下他们祖孙三个人，闲聊起来。

　　 “萧家那边，老夫也传信过去了，回信这两日应该会到，你们且等等再出发。

　　 至于京城那边，你们暂时也不要轻易露面，不适合。”言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想了许久。

　　 言束流倒是第一时间没有认为有何不妥，于是便点了点头，并没有深究。随后，他抬起眼，看向萧齐冥，萧齐冥却是一脸沉思模样，仿佛这番话的背后，隐藏了什么。

　　 而此时，先行一步被带回京城的钟明琰，被关在了皇宫的地牢之中。

　　 皇帝调开了所有的守卫，一个人前去看望。

　　 钟明琰坐在牢房的地上，身边放着一幅画。神情呆滞，又或是故作姿态，总之，他没有一点生气。

　　 皇帝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模样，心头不禁有些酸楚。这些年来对他的栽培和关心，并不亚于太子，何以这个孩子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明琰，你不需要向朕解释解释么？”皇帝端在牢房之外，他冷冷地看着这个自己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痛心疾首之余，亦是愤怒的。

　　 钟明琰缓缓地抬过头，瞥了他一眼。“解释？你又能给皇后娘娘什么解释？”

　　 “皇后？朕需要给她什么解释么？”皇帝此时并没有听出来钟明琰口中的皇后并非指的是现在的皇后，而是先皇后许氏。

　　 钟明琰冷笑了一声，将身边的画，小心翼翼地展开。“皇后娘娘为了襄助你，搭上了所有许家的势力，才为你换来太子的宝座，你才能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不是么？

　　 可你见许家日益渐大的势力似乎不能控制，便开始寻找能够抵抗他们的新助力，也就是言家。可你还是不满足，你觉得言家、萧家、武林盟，只要存在一天，大齐就不能算是彻底地掌握在你一个人的手里，所以……”

　　 钟明琰望着那副画里天真烂漫的人，那无比明艳动人的笑容，淡淡地笑了，但笑容稍纵即逝，忽然，他站了起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所有人。从皇后娘娘的过世，到萧齐冥的被掳、言束流被送离京城、武林盟盟主被替，到王阅归故里，再到禹王府的覆灭，哪一步不是你精心计划的？

　　 我甚至知道，萧齐冥被掳走，是皇爷爷暗中授命于你，可你，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步一步，谋划至今！”

　　 钟明琰来到牢门前的时候，死死地盯着皇帝，那眼神里的恨意，不由分说，可他心底的无奈，也随之而来。

　　 的确，这一切，都是皇家的计划罢了。

　　 禹王府能被眷顾留下，本就是表面风光，有朝一日，即便他们没有反叛之心，也会被冠以各种罪名而除去。

　　 皇帝只是听着，听他所描述的这一切，竟像是他亲眼看见的一般，调查如此细致，非数年可成。若非是从许氏离世之后，便开始如此疯狂地调查？原来，竟是自己小瞧了他。

　　 “那又如何？”轻描淡写地四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钟明琰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期间涉及到多少无辜的性命，就一句“难又如何”轻易敷衍了么？

　　 钟明琰退了两步，他早该想到，天家无情，天子更无情。

　　 “若是你的皇后、太子、公主，都知道你的行径，他们还会待你如初么？”钟明琰回首的那个瞬间，像极了曾经算计大皇兄那一刻的他。他一度怀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三皇弟的儿子。

　　 皇帝起身，准备离去。他并不认为钟明琰的这番话能够威胁到他，只是认为，这样的人，确实不能留了。

　　 二十多年的照顾，算是对三皇弟最好的交代了，他，问心无愧！

　　 “皇伯父，珍重。”这是钟明琰为何愿意活着来到京城唯一的理由，再见一面这个全天下最无情的人。替自己见，也替许氏见。

　　 这一句久违的“皇伯父”，让皇帝的心口忽地抽痛了一番。他没法回头了，从他开始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开始，一切早就成了定局。

　　 可是这些年来，算计之余，也有诸多事情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

　　 他不曾想过，想要借言家的势力扳倒许家的时候，他会真的一见钟情那个仗剑走江湖的言昕昕。他更不曾想过，他将儿子送去萧齐冥的身边，会彻底害了儿子再没有回头路。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一手栽培的钟明琰，会因为许氏，憎恨自己、设计大齐。

　　 现如今，就是这一切都公之于众了，又能如何？

　　 彼时，皇后身边的亲信将探子查来的消息统统告知了皇后，她看见那白纸黑字的时候，不敢置信，也没有拿稳，便掉了出去。

　　 有一些，是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去相信的。有一些，却是她从未想过的。侍女看着那信掉落在地，想要去捡，可却不能。这些东西，并不是她能看的。

　　 可又是怎样的消息，会让皇后娘娘如此震惊呢？

　　 片刻之后，皇后缓了过来，拾起了那纸。侍女连忙接过蜡烛，递了过去。

　　 点燃那张纸的时候，皇后似乎彻底清醒了。她明白这些消息的由来，也更清楚钟明琰的目的，可是呢，他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参见皇上。”皇后冷静了片刻，灰烬也被侍女收拾干净了。就在这时，皇帝来了。

　　 皇后瞧了一眼侍女，让她先行退下。

　　 侍女退下了，也带着诸多的疑问。究竟是什么内容，可以让一向冷静的皇后娘娘，如此异常。她更好奇的并不是这个内容，而是接下来，娘娘会怎么做。

　　 “太子大捷而归，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不必担心。”皇帝来的时候命其他的人都退下了，一来便拉住了正要行礼的皇后，拉着她一起坐下。

　　 皇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臣妾知道皇儿是不会让陛下失望的，此番平安归来，倒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望着她，忽然有些愣住，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日的皇后，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