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省道拐了个弯，驶进了一条乡道，再往前走三公里左右，就是他的老家，小时候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地方。

　　 袁明明的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回家这个念头使他感到轻松，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想到奶奶慈爱的脸，他的心里涌起无数暖意。

　　 收音机里在播放广播，电台主持人在说告别语：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大家中午好，我们的今天的节目音乐之声就结束了，欢迎大家的收听。然后，又播了几分钟广告，之后，是午间新闻时间。

　　 这时候袁明明的车子已经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前面，四周是黑色的栅栏，斑驳的铁锈和掉落的漆在宣告它的久远。他将车开进去，找一个空地停下，院子里种了好些盆景，月季和蔷薇已经谢了，腊梅长得茂盛，还有常绿的桔子树和光秃秃的枣树，他小时候常爬上去打枣子，把那枣树折腾的断枝落叶，父亲没少为此揍他。

　　 广播里新闻主持人正在报道最近发生的事，似乎有谈到某种疾病盛行导致医院人满为患，但袁明明只想着见奶奶，他很快熄火下车。

　　 “奶奶，奶奶。”

　　 像小时候一样，他一到家，就满院子大声叫着奶奶，奶奶准会踮着小脚颤颤巍巍的跑出来，一把抱住他左右亲个不停。

　　 “来啦，我来啦，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冒冒失失的。”

　　 奶奶听见车子进院的声音，拄着拐杖就出来迎接了，保姆阿姨跟在后面张着手，紧赶慢赶喊着：“您慢点，慢点”，生怕老太太跌倒，摔个好歹来。

　　 院子还是过去的院子，阿姨将它打理的井井有条，可奶奶看起来又老了，瘦瘦小小的，背更驼了，腰也更弯了，满脸的褶子却洋溢着喜悦，她最疼的孙子回来看她了。

　　 “来，宝宝，快叫奶奶。”

　　 朱兰花抱着孩子来到奶奶面前，作出母慈子孝的恭敬模样，却始终不肯让奶奶凑近半分。她本就讨厌老人身上那股子腐烂的味道，尤其跟他的奶奶也没见过几次，若不是为了制造一家人独处的机会，她是决计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的。况且孩子也小，怕老人不讲卫生，有什么病传染给孩子就糟糕了。

　　 “噢，宝宝也来了，来看太奶奶啦，我们宝宝真乖。”

　　 奶奶倒也不在意，只开心地伸手拉着孩子的小手，轻轻摸着，像打量一个稀世珍宝笑眯眯舍不得放手。朱兰花嘴上牵强笑了笑，碍于情面，也就没有走开。

　　 “都别站着啦，快进屋吧，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老佣人阿姨看这场景也十分开心，招呼着大家进屋歇会儿，又赶紧钻进厨房开始紧锣密鼓的炒菜。蒸锅上冒着热气，一大盘开了背的基围虾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围成重叠的圆圈，这是袁明明最爱吃的一道菜，她还记得。

　　 起锅烧油，将配好的菜倒进锅里，三下两下，一盘菜就出锅了，就这么十来分钟，桌上已经陆陆续续的摆上了香喷喷的饭菜，最后她将蒜末爆香，分别倒在蒸好的虾肉上，一桌丰盛的午餐就准备好了。

　　 孩子在院子里疯跑，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新奇的很。朱兰花跟在后头不停地提醒着儿子，慢点跑，别摔跤了，诶，这个不许碰，好脏，那个不要摸，会被扎伤。

　　 玩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得总被妈妈管束着，好没意思，索性回到屋里去，奶奶拿了软乎的小面包给他，可爱地问道：“宝宝，饿了没啊？太奶奶给你吃面包好不好呀？”

　　 孩子正犹豫要伸手去接，朱兰花上前将孩子拽了过来，嚷着：“怎么给你什么你都接啊。”又觉得这话不妥，赶紧笑着解释道：“奶奶，这孩子他太小了，肠胃不好，一般都不让他随便吃东西。”

　　 一抬头，发现袁明明的脸黑着，又继续补充道：“您不知道，我在车上刚给他充了奶粉喝了，这会儿肯定不饿，您这面包给他也是糟蹋着捏着玩儿了。”

　　 末了，一瞪儿子，“是吧？宝宝。”

　　 孩子只好收回手，往妈妈怀里钻了钻。

　　 “没事，没事，太奶奶给你留着，咱们长大了再吃。”老人讪讪地笑了笑，将小面包放回果盘。

　　 阿姨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菜，喊道：“好啦，开饭咯。”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小心盛放在托盘里。

　　 放置在正中间后，打开礼盒，是一个小巧可爱的蛋糕，黄色的蛋糕被白色的奶油包裹，外面撒了一层细碎的白巧克力，还有两只棕色的大笨熊坐在上面。

　　 “明吖子啊，今儿是宝宝的生日，咱们在乡下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都是家常菜。”奶奶有着歉意地笑笑，又问道：“兰花，这个蛋糕宝宝可以吃吗？”

　　 朱兰花还未想好怎么回答，孩子就兴奋嚷嚷起来：“吃，吃，妈妈，熊熊。”她只好不再说什么。

　　 “哎呀明明，你可不知道，老太太知道你们带孩子回来过生日，可高兴啦，一大早就让我带着她去集上，说给宝宝挑个好看的生日蛋糕，我带着她是东转转西瞧瞧，终于在一个挺漂亮的店里买到了这个。”

　　 兴许是平日里都跟老人一块儿，难得家里来了这么多人，阿姨话多，指着桌上的蛋糕就念叨起来了。

　　 “哈哈，明吖子你别听你阿姨胡说，她就爱夸张，这个蜡烛是不是要点上，我瞧电视上演的，人家过生日不都得吹蜡烛嘛。”奶奶还挺会有样学样。

　　 阿姨将蜡烛点燃，大家伙儿围着桌子唱生日快乐歌，朱兰花抱着孩子伸着头教他吹灭了蜡烛，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起饭来。

　　 不知怎的，袁明明突然觉得有些伤感，父亲母亲都去世了，奶奶年纪也大了，也许再过几年，他就只剩下代俊俊这一个亲人了，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带他来见见奶奶呢。

　　 等这次回来，他一定要带他来这里，给他看看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给他讲讲这里与他有关的每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