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气氛安静得诡异。
若是君澜诺前世没有重启大阵,想必他如今也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话,按照君澜诺的实力,尽管当时情况不容乐观,可他既都能胜过绝境鬼王,团灭北国军队……很困难么……
“鬼过绝境,神破凌虚,皆会有鸟兽鸣叫不止,鬼气或灵气环绕四海八荒七七四十九日,如今这般安静,想来还不至于。”
按照实力,前世沈千秋其实早就过了凌虚了,可那天劫却迟迟不下来,结果就是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战场上,一切功名散尘土。
“我听说,现在就算是鬼都在找南黎川,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落衡给自己倒了杯茶,依然不碰桌上的饭菜。
“我听说,跟在神尊后面的那只鬼,好像也有很多人抢着要吧?”沈千秋不动声色,却偷偷观察着落衡的一举一动。他连君澜诺都不愿告诉,到了自己这,怎么也要套套他的话。
“是吗?”落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见过他,还是很风趣的。”
“是啊,跟你说,那柳清歌可逗了……”
柒寒以前就见过柳清歌,这会主动接过话茬,自告奋勇要给落衡讲解柳清歌的种种光辉事迹,沈千秋笑而不语,心里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北国虽与天族不合,但是量他们现在……也不敢公然与天族为敌吧?
那炎陵却带了那么多黑骑前来,北冥算是黑袍的老家了,如果这两拨人真是一伙,哪里还需劳烦北国大名鼎鼎的战神炎陵?
若不是一伙的,他也能猜到一些缘故。
北国人抓了南黎川,偏偏鬼界也寻他寻得紧,听落衡的口气,似乎那些野鬼们还不知道南黎川被抓一事,炎陵虽把风声咬得紧,却不想这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九重天上。照这么看,即使两边联盟,关系也是摇摇欲坠,时间长了不攻自破。
“千秋,你不吃饭吗?”
那边柒寒与落衡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横飞,沈千秋则满脑子盘算着南黎川的事情,直到锦瑟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声音小小的,却是温柔至极,落在沈千秋耳里极为舒服。
“当然,你也尝尝。”
沈千秋自我感觉良好又夹了两口菜放到锦瑟碗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徒弟复杂的脸色。
毕竟自己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虽然比专业的厨子会差上那么一些,但这里面可是带着自己满满的爱,一会等那两个吵闹鬼走了,把这事告诉锦瑟,小徒弟肯定又要暗自窃喜。
沈千秋光是想着,就满脸的笑意,把鱼放进嘴里,嚼了两口。
……
他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除了浓烈的酸味便是辣味,肉也老得不行,一点咸味也没有,他只有一个感觉——
马上吐掉!
但他想起之前,锦瑟柒寒落衡,三个人都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心里又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把鱼囫囵吞下。
一抬头,正好看见在狂喝水的落衡,眼里满是笑意。
沈千秋:“……”
经过了一番虚伪至极的客套,沈千秋总算送走了两位“贵客”,不知道是菜的味道对他的打击太大,还是疲于奔波,没有休息的缘故,尽管现在饿得眼前发糊,他居然感觉眼皮子是越来越沉,随时随地都要睡过去。
沈千秋见下人们都在收拾,一下靠在比他矮了快半个头的锦瑟身上,眯着眼睛道:“我好困啊……”
“那……那我扶你去休息?”锦瑟耳朵一红,想到柒寒落衡来之前沈千秋的举动,心里就像是小鹿乱撞一样,真是不敢想,明明之前还是冷冰冰的师父,竟然一夜之间如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他对于乐瑶……也是格外的冷淡。
一想到这个,锦瑟心中自然欢喜,但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再引起沈千秋的反感。
沈千秋乖乖地被锦瑟拖到床上,明明一碰到床就控制不住的想要睡去,但依然固执地抓紧锦瑟的小手,“你陪我睡。”
“这……”锦瑟双颊顿时滚烫起来,他今年才……才九千岁呀,师父就这么着急的吗……
但想着在天宫里两人也曾同床共枕过,于是假装矜持一下就不假思索地答应了。然而,就这么短短几秒的功夫,沈千秋竟就像头猪一样一下睡死过去。
锦瑟:“……”
无奈,只好亲自帮那人把外衣中衣脱了,结果无意间摸到,沈千秋中衣的袖口里还有一个硬硬,却做工精细的小盒子。
锦瑟不想去看他的东西,本只想给他拿出来放在桌上,免得一会弄丢了,可无意间看见,那黑色小盒子的正面,光明正大地刻着“乐瑶”两字,凑近闻闻还有香气溢出,谁知道那是什么……
看着床上睡熟了的沈千秋,锦瑟突然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般,慢慢向后退了两步。装看不见是不可能的,可他又要用什么身份去生气呢?爱人吗?
沈千秋那日在中秋宴上的承诺,尽管简单,却很动人,他那时认真的神情,锦瑟可以记一辈子。
但是他真的好害怕,怕沈千秋是在玩自己,欲擒故纵,在看清楚自己那点可笑的真情之后,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丢掉。
他本觉得,这些日子已经够了,哪怕沈千秋在骗他,可到底有了与他的回忆,沈千秋要是赶走自己,自己最起码还可以远远地观望一下他,再想想自己曾经与他的经历,也已经很幸福了。然而如今,他想要更多,他已经舍不得失去沈千秋那个温暖的怀抱了。自他记事以来,每天晚上都忍不住去想那位上神的飒爽身姿,还喜欢幻想他们之后的故事。就算不受他待见,可自己对他的感情没有丝毫的减少,只要看他一眼,心就会砰砰乱跳……
锦瑟神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黑色小盒,没有打开看上一眼,那个信誓旦旦说保护自己一生一世的人,还是收了别的女子的礼物……
他在沈千秋床前无言站了半晌,才静悄悄推门出去,那只小盒子,就放在他的床头……
暮色四合,沈千秋睁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一样伸个懒腰,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去看枕边人。
可惜枕边无人。
身边的床榻冷冰冰的,说明锦瑟离开有一会了,他刚一起身,背后的伤口又疼了起来,弄的他额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时,余光再正常不过地瞥见了床头柜上,乐瑶给他的药膏。他突然好奇起来,想看看这药膏里会不会掺了毒,就伸手去拿。
顿时,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想来也正常,自受伤后都没有正儿八经地处理过,可能现在伤口又裂开了,等锦瑟回来,唤他去叫人请个医官来看看罢。
沈千秋这才注意到盒子上写着的“乐瑶”二字,心里立马就不舒服了起来,他先前早已跟乐瑶讲清楚,他们之间再无可能,结果她又来这一套……
晚上就还回去,自己又不是她相公,收不起这指名道姓的东西。沈千秋气呼呼地打开盒子,里面有淡淡的清香发出,再凑近些闻闻,他脸上就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个乐瑶,就会耍这些把戏,为了自己这个终日被人怀疑某冷淡的小仙官,都舍得把自己清白搭进去。乐瑶这个女人做事一向狠辣,否则也不会仗打到一半,牵着敌国将领的手杀了自己未婚夫。
自己上辈子还真是眼睛瞎了,居然天真的以为这就是缘分,就是真爱,还以为战胜北国之后,他就可以娶乐瑶为妻,两个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你醒了?”
内室的门没有缩,锦瑟端着粥推门进来,见沈千秋只穿一件里衣,支起上半身,手里拿着乐瑶送他的礼物痴痴发笑,心里那根弦狠狠颤抖了一下。
“锦瑟,你去哪了啊?说好陪我,我一觉醒来人都没了,真的是。”
沈千秋刚回忆完自己前世的种种荒唐,这会看见锦瑟,声音也不禁委屈起来,这要是被别人听到,定是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除了柒寒之外,他对所有人的态度冷得都像是冰块,可哪怕是柒寒,想必也从来没有见过好友生气撒娇时的样子。
“过来。”
沈千秋朝他招招手,睡了一觉居然还有点想他,背后的伤口疼得厉害,此刻更加渴望锦瑟的安慰。
“上神若是没别的事了,锦瑟先告退了。”
然而,锦瑟仅仅只是朝他行了个礼,看都不看他一眼,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喂!”沈千秋见情况不对,一下跳下床追上锦瑟,总算在他出门之前把他抵在了墙上,“谁惹你不开心啦?”
锦瑟狠狠用力,竟一下挣脱了沈千秋的怀抱,奈何风都上神刚刚睡醒,手脚发软,背后的伤口又疼得厉害,没拉住锦瑟,眼睁睁看着小徒弟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冷冷道:“上神,我们这样……不合适吧?”
“为什么不合适?”沈千秋只觉得这会看东西都有些重影,但还是艰难地解释道:“你是觉得……你年纪太小了是不是?你放心,在你没有准备好之前我是不会那个的……”
锦瑟毫不留情打开了内室了门:“上神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