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柳清歌换了个姿势,双手抱住自己的两条腿,歪着头看向沈千秋,“他这个人四处结仇,哪里惹恼了北国,把他抓起来泄愤也未可知啊?”
“可他乃是绝境鬼王,北国人如何抓得到他?”
“这个简单,明的打不过,那就玩阴的,刷些小手段,趁他不备呗!反正他这个人心高气傲,觉着自己天下无敌的。”
想来也是,这北国人论耍阴招沈千秋也可是甘拜下风的,前世下得一手好棋,硬生生瓦解了天族数千万年打下的根基,区区一个南黎川,更是不在话下。
“他这个人?你很了解他吗?”锦瑟趴在沈千秋肩头,一双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自那时在落英山一见后,锦瑟对柳清歌倒是很有好感,觉得此人幽默风趣,很好相处,又不是天族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官,不像与柒寒,见面都要叫一声上神。
“那当然,”柳清歌一拍桌子,理直气壮,“他是我爹。”
“什么?!!”
沈千秋当即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足足过了十余秒,才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指着柳清歌,声音颤抖:“你不是在说笑……”
“我有病啊没事乱认爹!”柳清歌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依旧歪着脑袋,百无聊赖地讲起了这位绝境鬼王的一段风流往事。
南黎川那时尚未过绝境,曾在人间偶然搭救过一位富家小姐,小姐对他一见倾心,也不嫌弃他为阴鬼之身,抛弃了锦衣玉食,与他云游四海,后还怀了一个孩子。南黎川曾对她许诺,会一直与她走到最后。阴鬼容貌不变,不会衰老,虽不能投胎转世,但活上千万年却是没有问题。而人一世的寿命只有短短六七十载,到了下一世,会把前世的记忆忘得干干净净。当时他已在寻找保存记忆的办法,两人便走走停停,一路且观且看,转而就到了生产的时候。
孩子虽顺利出生,可那小姐却因身上的阴气过重,撒手人寰。小姐一死,便成了他破绝境的最后一关。南黎川为了纪念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子,索性把她的名字用在了儿子身上。他生性洒脱,也不像平常父母般对儿子关爱得无微不至,自打柳清歌有印象起,两人的对话便是:
“爹,我没钱了。”
“自己去拿。”
以至于听见南黎川被抓的消息,柳清歌也毫不担心,一是他对自己的父亲,实在没有太多的感情可言。二是以南黎川的实力,也根本不需要人担心,作为这四海八荒唯一的绝境鬼王,有一句话就专门用来形容他:只要这地方他能进得去,那他也一定能出得来。
所以凭着多年在各界摸爬滚打的经验看来,柳清歌更是觉得自己老爹一定是早有预谋,将计就计,自己不必担心太多。
“难怪啊……”沈千秋听完后点点头,若有所思,“难怪你这名字竟如此女气,原来是因为你爹草率了。”
柳清歌顿时黑脸:“住口!”
“有一个问题,”沈千秋一撩额前的刘海,幽幽问道,“你爹是绝境鬼王,那为什么你……”
“我怎么了?”柳清歌气呼呼地盯着眼前的上神,哼哼着,“我爹乃鬼王,我又不需刻苦修炼,功力差一些也是正常。”
“好,正常正常……”
沈千秋被柳清歌这一番解释怼得哑口无言,又听他问道:“你今日怎么想起来天宫了?”
“天君召见,来的早了些,就到此地坐坐,顺便带锦瑟来看看神尊这特有的金倪雀。”
凤凰本就是百鸟之王,金倪雀又天生高傲,只喜欢栖身在君澜诺的花园中,天族的仙官都喜欢以此打趣,要是有朝一日在别的地方看见了金倪雀,那就是踩了狗屎运,等着天君召见吧。
柳清歌泪流满面:果然,就知道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不是来看自己的……
……
等到时辰差不多,沈千秋就出现在了凌霄殿门口,天君刚陪天后散步归来,此刻正坐在案前看着某一处的地图。见沈千秋来了,就笑眯眯地喊他一道坐下,竟亲自给他倒了茶。
沈千秋受宠若惊,赶忙问道:“天君是否有什么事要交代?”
“你这孩子,没事本君就不能叫你了?”天君尽管笑着,眉宇间却满是疲惫,茶香在室内飘散,他注意到,案上摊着的是北国都城琴州的地形图。
上一世,他把北国大大小小城池山脉的地形全部做到了熟于心,为的就是在战时万无一失。这会又见到了,不免觉得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己却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
“千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陛下最近劳神,所以想看看有什么可为陛下分担的。”
“你平常不都是冷冰冰的,何时变得这么会讲话了?”天君闻言爽朗一笑,用手指了指桌上的地图:“南黎川被北国人所抓,现在正从北冥秘密押往琴州。”
“什么?”
沈千秋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果然南黎川先前就是在北冥!若非绝境鬼王,哪需要这么多上等的千年寒铁的禁锢?而且正常寒玄乃是冰蓝色,那日看见的却微微发紫,里面加了北国特有的紫檀石加固。如果是普通人,哪里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还要被关入无人之地?
“本君就直说了,确实有事情。”天君的眼睛始终盯着眼前的地图,就像是在盯着瞬息万变的战场,只要少一步,就会满盘皆输。
“本君希望,上神能从北国人手里,把南黎川带回来。”
闻言,沈千秋没有像往常一样当即领命,却陷入了沉默。
在北国人的手里,堂而皇之地救出南黎川,先不说危险与否,这事一旦传出去,天族可就从正统天子,变成了一个只会刷阴招的卑鄙小人了,到时候北国人再一加挑拨,煽风点火,各界于天族的不满就会渐渐滋生。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南黎川,当真值得吗……
“为什么一定要救南黎川?而且如若他们在路上叫来了支部帮忙,提前埋伏,岂不是……”
“千秋啊,”天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千秋的肩膀,淡淡道:“本君不是要你在路上救人,而是要等南黎川到了琴州后,从北国都城的天牢里救人。”
沈千秋突然觉得眼前的景物有点模糊,去琴州把南黎川从北国大牢里救出来……怎么可能?
“此事我已和君澜诺说过,他会与你同去,不必太过担心。”天君缓缓呡一口茶。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救南黎川?”
就算南黎川愿意效忠于天族,可终究是神鬼殊途,不会长久,北国与黑袍的人现在都在抢南黎川,天族又何必再去趟这浑水?
“第一,若是南黎川真的得罪了北国,救下他,再暗地拉拢,让他为我们所用,皆大欢喜。第二,这四海八荒唯一的绝境鬼王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让北国人什么都问出来了,本君实在不放心。”
天君见沈千秋还是一脸将信将疑,笑着摇摇头:“千秋啊,你这段时间确实变了很多。”
重生之后,别人最容易察觉到的异常,就是他不再理会乐瑶了,而身边却又不明不白多出来了一个小徒弟,惹人联想,莫不是渣男变心……
而以前,自己对于天君的话是言听计从,天族乃正统,自己既然成了神,为正统效力,哪怕搭上自己的命,也是理所应当。不过现在他的犹豫,完完全全是来自于小徒弟。也不知道这傻徒弟离开了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沈千秋舍不得让他吃苦,所以更要一直陪在他身边保护好他。对于这去北国救南黎川的任务,他还真是有点迟疑。
以至于沈千秋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天君,才能缓解尴尬的局面,变了是事实,他也不想为此过多的解释。
好在,天君也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在此事上纠结下去。而是话锋一转:“其实……你还有个任务,本君不放心别人,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天君请说。”
天君看着沈千秋,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叹了口气,缓缓道:“北国太后的寝殿里,有一块司昀玉佩……”
天君再说些什么,沈千秋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自己也曾偷取过这司昀佩,不过不是在琴州罢了。
那时,自己才刚刚飞升上神,北国突然出现了一位不知姓名的神秘剑客,一天之内挑战数百北国高手,无一败绩,却又拒绝了北国皇室的邀约,不愿同他们为伍。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这位绝顶高手到底想干什么,以他的功力,若要与北国为敌,对于他们来说,可就是一场灭顶之灾了。
那剑客聪明就聪明在,他只挑战众人皆知,却又隐居山林的北国人,这些人不归北国皇室管,他们自然没有理由去正面阻止剑客的行为,这样反倒显得他们小气,只能在暗地里偷偷盯着。
于是,北国太后就借着外出巡察之名离开了形势复杂的琴州,沈千秋的机会便来了,沿途一路跟着,趁其不备直接偷取,再放个赝品进去。因为外出巡游,不宜声势太大,太后也不想兴师动众引人注目,所以沈千秋才可轻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