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乐瑶不是那么想的。在碰到锦瑟手指的一刻,尖利的指甲狠狠划开了他的皮肉,只觉得手上一痛,殷红的鲜血就低落在冰晶地砖上。
锦瑟只觉得忍无可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想把这个女人就掐死在这里,实在不行,居高临下地踹两脚。可是一双狐狸眼一转,又冒出了几分机灵劲,暂时先把怒火压下来。
而旁边的仙婢们,大多从未见过血,吓得大叫一声,引起一片骚乱。
本就在树上等得不耐烦的两人听了响声,都顾不上会不会被外面的裴旻发现,直接齐齐跳下树冲至殿门口的走廊处。沈千秋第一眼就看见锦瑟正在往外冒血的手,气得想一剑砍死地上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无视与见到自己过来号啕大哭的乐瑶,沉着一张脸叫旁边的仙婢去喊医官了。
沈千秋与君澜诺,算是这天上最冷淡的两个神仙了,这会这两人皆是齐齐阴沉地注视着自己,乐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但还是往沈千秋那边靠了靠:“千秋哥哥……我疼……”
沈千秋看见君澜诺露出了一个十分精彩的表情……
“怎么回事?”
随后赶来的裴旻见女儿狼狈地倒在地上,而宣称不在的君澜诺居然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此处,才意识到被耍了,心里固然有气,但奈何君澜诺就是压他一筹。裴旻只好暗搓搓吃一个闷亏。
“爹!我……他推我!”
乐瑶见有裴旻给自己撑腰,哭得更加伤心了。君澜诺咳嗽两声,幽幽道:“本尊这头最近疼得有些厉害,就先回去休息了,凤君自便。”
“恭送神尊,我这就带小女回去,不打扰神尊休息。”
很显然,自打乐瑶记事起就对君澜诺这号人没什么印象,以为他与自己的父君应是平起平坐,就肆意妄为了些,但万万想不到,父君堂堂的凤君,居然都要看君澜诺的脸色行事!不过是一句暗示,都没有把话挑明,裴旻竟就要直接把自己带走?
“爹!我走不了,痛……”
“来人!把公主抬回去!”
裴旻今日本就是来拍君澜诺马屁的,被乐瑶这么一闹,君澜诺的脸色明显不好,而那个不识抬举的沈千秋,此刻居然满眼都是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狐狸,一句话也不帮他说。碰了一鼻子灰的父女俩,只得灰溜溜地离开凤栖殿。
医官一大把年纪,屡次三番地被沈千秋呼来唤去,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结果只是一点小小的皮外伤,便一边费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熟练地替锦瑟换药包扎。
那医官刚撞见哭着被裴旻拉出来的乐瑶,而此刻沈千秋又把那受伤的公子高调地抱在怀里,显然再纯洁的关系也变了个调。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那公子长的确实好看,长了一双男人最喜欢的狐狸眼,唇红齿白,又和颜善笑,比起那个刁蛮的公主不知道要好出多少,难怪把这风都上神迷得一愣一愣。
那医官看着沈千秋怀里的小徒弟看得发愣,心里又开始不爽,好在医官也没有看太久,包扎完毕之后,又留下两盒药膏,赶紧拎着药箱匆匆离开。
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柳清歌正给君澜诺剥橘子吃,顿时感叹万千,又被君澜诺一瞪,忙不迭走了。
“说说吧,今日怎么敢在凤君面前这么猖狂?”
君澜诺打发柳清歌给自己做苦力也是心安理得,完全不看旁边那鬼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我猖狂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柳清歌喝了一大口茶,把上好的琉璃盏“啪”的一下砸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又开始剥起了橘子。
“你找到裴旻什么把柄了?”
“没……没有啊!”柳清歌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说话也结巴了起来,拿着蜜橘的手是抖得不成样子,“我……我这般忠心于神尊,若是……若是抓住了他人的把柄肯定第一个告诉神尊啊!”
君澜诺“呦”了一声,眉宇间满是戏谑:“今日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不叫死山鸡了?”
柳清歌:你是不是受虐狂?
“若是裴旻要加害于我,你就可以趁机逃离,是不是?”
“我没有……”柳清歌刚要否决,突然眨巴着眼睛,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是裴旻?”
君澜诺笑而不语。
“你这死山鸡!大晚上不睡觉居然偷偷跟踪我!”
两日以前,柳清歌给君澜诺疗完伤后,见人已经睡着,就悄悄溜出凤栖殿,于这天宫此处转悠,却正好在一处偏僻地带瞧见裴旻与另一人的交谈。
本来他就觉得,偷听墙角非君子所为,可却无意听到他们提起了自己老爹的名字,一时好奇,就还是听了一耳朵。
大致就是,裴旻希望能够把自家老爹被北国抓了一事散播出去,说这样倒时君澜诺会倒霉。
柳清歌是想第二天就告诉君澜诺的,毕竟这死山鸡虽然私自不明不白地扣留他,但是这好吃的好喝的倒是一点没落下,每日还可以看见那么多好看的仙婢小姐姐进进出出,也算是赏心悦目。算起来,自己还射了他一箭,也是有愧于他,无论如何也不想他倒霉的。
可是这死山鸡天一亮就不见了踪影,一直到今日午时才出现,柳清歌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情况,沈千秋与锦瑟又来了,随后就是乐瑶前来挑事,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不错,跟的就是你。”
君澜诺很不要脸地大大方方承认,语气永远都是淡淡的,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使他的语气发生变化,柳清歌每次都觉得,这死山鸡就跟个看破红尘的老年人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真要论起年龄来,估计他能当自己太爷爷……
“你……你……”柳清歌一想到自己这么多日的举动看似隐秘,实则全在这死山鸡的掌控之中,实在是气得够呛:“你大晚上跟着我!莫不是要对我图谋不轨?”
“对你?”君澜诺一挑眉,故意凑上前去要撩柳清歌额前的刘海,吓得柳清歌惨叫一声向后倒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你别过来!老子不喜欢男人!”
柳清歌的叫声都染上的哭腔,只听君澜诺依旧淡如清风道:“就算我真要对你不轨,你也不能怎么样。”
“你放屁!”柳清歌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鬼王老爹,为了不被这死山鸡看轻,他努力站起来,控制着颤抖的声线:“我爹可是四海八荒唯一的绝境鬼王,你敢碰我,不怕我爹半夜找你索命啊!”
“原来你爹就是南黎川啊?”君澜诺看着在他注视下抖个不停的某鬼,故意皱着眉头做回忆状:“你爹当年被我打到在床上躺了三个月都起不来,你确定他能保你?”
“怎么可能,我爹可是绝境鬼王!”柳清歌愣了愣,从小到大遇到的每一只鬼,都会很崇拜地跟他倾诉南黎川有多厉害,而自己不是那种喜欢炫耀的人,再加上自己跟老爹也算不上很熟,所以没有突发情况,自己从来不会与别人提起这鬼王就是自己爹。可即便如此,也从来没有听过,南黎川会被谁打到三个月下不来床啊……
“破了绝境,确实是鬼界王者,”君澜诺冲着泄气的柳清歌勾勾手指,于是柳清歌又傻乎乎地凑了上去,“可是我不偏不倚刚好大了他十万岁,算是他的父辈,他不敌我很正常。”
“你……你休要得意!”柳清歌气呼呼的,“手下败将又如何?你要是真对我不轨,那还不是要对我负责!”
“所以呢?”
“所以你要向一个比你小十万岁的手下败将,下跪磕头,叫一声岳父大人!”
君澜诺:“……”
而此时,远在北国大牢中的南黎川,狠狠吸了吸鼻子,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
“锦瑟,日后见了乐瑶就猖狂些,没关系的,有夫君我来给你撑腰!”
沈千秋抱着锦瑟大大咧咧地坐在凤栖殿客房的床上,说话时故意强调了一下“夫君我”这三个字,小徒弟顿时害羞到连耳朵根都红得像是在滴血。
“可她到底是凤族公主,身份尊贵,我不想给你树敌……”
锦瑟低着头,包得像个白馒头的手摸着沈千秋结实的胸膛,没来由得感到一阵心安。
“放心好啦,你只管惹事,我负责给你收拾烂摊子。”
沈千秋把脑袋埋在锦瑟的秀发里,只觉得小徒弟浑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忍不住又动了某种心思……
“那个……”锦瑟能感觉到沈千秋的呼吸有点变化,生怕他在君澜诺的寝殿里做些什么羞人之事,赶快把他推得远些,换了个话题,“我今日搭到了乐瑶的脉搏,似乎……是喜脉。”
后面的沈千秋不说话也不动了,锦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这个孩子是……
“你还挺闲的,管她干什么?”沈千秋用了点时间缓过神来,“正好,过几日去了北国,见到炎陵还要向他道一声喜。”
锦瑟不知道这管炎陵什么事,可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抬头去看沈千秋那双温柔的眸子:“你要去北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