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秋身边可供他用的,唯有自己的法术,如今的情况只能赌一把,赌对方不是个七品以上的难缠鬼,以及后面并没有跟着篡命师的尾巴。
于是,处在陷阱中央的沈千秋,突然动了。
这一动便若雷霆,仿佛玉山之催积雪之崩,一片灿亮的奔卷平铺而来,将夜色风雨都搅动得壮阔凌厉,地面草叶都被这无与伦比的疾行剑气带动,俱都哗啦啦连根拔起,直立成墙,满目叠翠地向巨网罩落的地方飞去。
衣袖一卷,宏大激荡的劲风将那“草墙”打散,夹杂了他仙法的长草树枝宛如无数飞镖小箭,呼啸旋转着迎向巨网,只听细微撞击之声不绝,转眼间巨网便被那些犹如利刃的草叶割得支离破碎,不成形状。
最后一点带着幽光的巨网落下时,恰恰落在了沈千秋的靴跟处,在他身后,瞬间被雨无声地打入泥土。
那黑影离沈千秋有一些距离,他刚能勉强看见黑影有新的动作,一条长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勾住黑影,南黎川从黑暗树影之中露头,长缏带起狂风阵阵,先前他见沈千秋落入陷阱也故意不救,为的就是等黑影再度施法的这一刻,直接偷袭,一击必杀!
真不愧是只老狐狸,从北国开始,总能把自己当做诱饵在关键时候抛出去,又在关键时候收回来,好在九曲还魂符还在自己身边,算是一张保命符。有它在手,装装傻给鬼王当几次诱饵打好人牌也不是不行。
南黎川的长缏勾住黑影的脖子,黑暗中只听见“噗呲”一声,原本已经应是寸步难行的黑影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血浆在空中爆开,沈千秋惊讶地发现,天上的月色,不知何时也变成了鲜艳的赤红。
那道黑影的速度,就算是沈千秋瞬移也追不上,而南黎川收回带血的长缏,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一颗刚刚被撕下来的头颅。
那颗头在两人的注视下迅速腐烂,长进地里,最后竟变为一株叫不出名字的鲜花,灿烂地开在一片血腥之中!
“这应该……结束了吧……”
不知何时自己已是满头大汗,沈千秋长长地吐了口气,却见身边的南黎川目光一凛:
“以花为名,埋葬圣洁……”
“你在说什么?”
“八品灵木师……”
“喂!南黎川!”
在沈千秋大声吼叫之下,鬼王总算在夜色下抬起了惨白的脸颊,深黑色的眼眸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趴下!”
哪怕沈千秋多年以来对于危险的直觉远远超于常人,哪怕身边站着的是东方立于不败之地的绝境鬼王,也无法明确地判断出局势,巨大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在两人都已经处于警戒的状态下,被它狠狠掀起,撞在后面的山石上。
沈千秋只觉得在强大的冲击力下,整个人被狠狠地抛了出去,喉咙猛得收紧,他依稀看见前面站着一个黑影。原来头颅腐烂而开出的那朵花迅速枯萎,取而代之的是那人的头颅在无法描述的疯狂之下缓缓生长了出来!
南黎川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阵阵阴风开始在周围咆哮,乌黑色的怨气和蠢蠢欲动的草木彼此僵持着,形成一组极为诡异的画面。
那一下把沈千秋撞得不轻,也根本没有从之前的惊愕中缓过神来,他极力想要去看清那个黑影的脸,可无论再怎么看都是无果,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是听从自己操控的那些傀儡,看不清摸不着……
周围的阴森之气慢慢加重,一时间两人身旁的枯木竟也开始左摇右晃,那如鹰爪般的枯枝在红月下晃动着,扭曲着,发出其不正常地“咯咯”声。
“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在祖安酒馆里那个被骂走的小白脸?”南黎川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个调,惨白的脸上有汗珠滚落:“他手臂上的纹身……属于篡命师……”
难怪南黎川在那时先跑一步,可是……他完全可以不被发现地悄悄告诉自己,再想下一步的对策,何必如此着急地大打出手?狡猾的鬼王不可能突然便莽,还是说,他也没想到会有眼前的变故?刚刚两人那一下,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只怕现在都已经血流成河了吧?
“我当时就感觉到了,那种力量……”南黎川一边要控制着怨气与黑影相抗,一边迅速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起阵法,两人周围一片长在地里的植物都已经被南黎川的怨气吞噬:
“卿歌当年从西方回来,那么多年天天看着一个九品在我眼前做法,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那种感觉……”
沈千秋仔细回忆了一下,当那黑影发起攻击之前,自己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还没等他抓住些什么,整个人就被掀飞放倒,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如果我靠近它,会怎么样?”
捂住发疼的胸口,沈千秋慢慢扶着山石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八品灵木师,可以将自己的魂魄随意浸入周边任何植物,没办法对它形成致命伤……”寥寥数语间,南黎川用鲜血所画的阵法已经初具雏形,沈千秋注意到鬼王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心中对于这西方世界的战斗力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到了八品,就需要绝境鬼王毫无保留的战斗,那九品下呢?也不知道自己与南黎川还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一直到现在,沈千秋才真正对当年柳卿歌与落凉城的实力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九品……确实是世间最强……
“我召附近的恶鬼过来,你想办法控制住它,只要高修为的恶鬼上了它的身,那么就可以暂时封住它的魂魄。”
话音刚落,周围多了几道不正常的气流,然而南黎川的怨气一时间被灵木师所掌控的草木牵制住,无法再进行别的操作,沈千秋用寒玄割开手掌,鲜血滴落,以自身为饵吸引恶鬼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