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相信人心，不相信所谓‘善念’，因为人实在是很善变，上一秒对你言笑晏晏，下一秒可能就会弃如敝履，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善意’上，倒不如用利益将两人绑在一起。”虞栎的语气很冷淡。

　　 文之敏现在已经不操心自己跟虞栎的关系了，他开始忧心忡忡的研究虞栎的健康问题。

　　 虞栎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搁在现代还在上学呢，看人看事就已经如此偏激，这还了得？！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你老师徐跃川，他就很关心你啊！”文之敏竭尽全力，企图让虞栎知道，人间还有真情在。

　　 然而这句话忽悠忽悠现在的初中生还凑合，忽悠虞栎的话……呃，可能就有亿点点力不从心了：“我承认，老师待我很好——”

　　 文之敏脸上的笑容挂上去没有两秒，就被虞栎接下来要说的话截了胡：“且不论老师最初注意到我，就是基于你给的白莲花光环，甚至后来，老师将我列为关门弟子，你以为真的就是见才起意吗？”

　　 不然呢？！

　　 文之敏简直要疯了，说好的热血成长主角呢？？这么多疑，那是boss的剧本啊！

　　 “不是的。”虞栎不需要文之敏的回答，自顾自的往下接：“他有他的家族要顾及，却因为曾经是小皇帝的老师而被迫隐退，你以为，老师真的会甘心吗？我就是他反击的筹码。”

　　 文之敏陷入了沉默：“……”

　　 虞栎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分外从容，甚至还浅浅一笑，似乎半点都没放在心上一样：“不过没关系，最开始，我也借助老师，摆脱了惹人厌烦的虞家人，甚至后来，若不是因为我的老师姓徐，这件事也没这么容易解决。”

　　 方明霍、小皇帝又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若是没有徐跃川，虞栎未必会走的像现在一样顺利。

　　 “但是你不喜欢的吧？”文之敏歪了歪头，突然开口。

　　 他是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是他懂虞栎啊。

　　 别看虞栎风轻云淡的样子，但从他微微抿起的唇角，文之敏就知道，现在虞栎的心情不会太好。

　　 “……还好吧。”虞栎眨了眨眼，从容跳开话题：“所以，范乡怎么样，我并不是很在意，只要在我任职期间，他有求于我，那我们的关系就是稳固的。”

　　 文之敏只能叹气：“行行行，哦，我可怜的小可乐，阿爸一定会加倍疼你的，看看你这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哦。”

　　 虞栎扯了扯唇角，没跟文之敏计较他的用词。

　　 事实上，虞栎对文之敏也没说全部实话，文之敏是特别的吗？是啊。

　　 但……虞栎可还没忘记，当时文之敏同他绑定时说过什么。

　　 文之敏，也是“有求于虞栎”的一员，只是他身上的不正常因素，稍微多了点儿，两人的关系是全然互惠互利的，这样的利害关系，比起人和人之间，当然更让虞栎信任一点。

　　 而且文之敏本人过分的傻白甜了一点，全然无害的气息怎么都抑制不住，要是换个心思稍微多点儿的系统来绑定虞栎，就算是没有实体，无法触碰，虞栎都能把那个系统给玩儿残废了。

　　 文之敏并不知道，自己在危险的边缘白鹤亮翅了一遭，活生生从数据流崩溃的边缘走了回来，还在胆大包天的撩拨虞栎：“那你说，范乡都这么惨了，是怎么当上衙役的啊！我就不信，你还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这个没拿到剧本的系统都不知道呢，虞栎怎么可能知道！

　　 虞栎声音里带了一点隐约的笑意：“你想知道？”

　　 文之敏猛点头，点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现在蹲在虞栎的头顶，就算把头点成拨浪鼓，虞栎也看不到啊，于是又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想啊想啊！你快说！”

　　 虞栎假笑：“巧了，我心情不好，不想告诉你。”

　　 ？？？

　　 文之敏简直一头雾水，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过分！

　　 但虞栎又不是文之敏，他不想说的话，文之敏还真的死活问不出来，只能带着吃瓜吃一半的惆怅忧伤，看着虞栎……回到官衙。

　　 依旧是毛也没剩一根，空荡荡的。

　　 最绝的是，不仅衙役小吏走的一个不剩，也没有百姓前来，虽说百姓见官怵三分，但地契过户，添丁进喜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来官衙报备一下的呀，更别说有的父母官受爱戴的地区，更是东家拿了西家一头蒜，西家揪了东家一根鸡毛的小事都会吵吵闹闹告上门来。

　　 眼下如此荒凉，只能说明，上任县令实在是“太得人心”，以至于虞栎人还没到，形象就已经被刻板化了。

　　 没人，也没事儿干。

　　 换个擅长摸鱼的人，此刻可能已经要大呼走运了，但虞栎可不是来摸鱼的啊，他身负重任！

　　 只是现在……文之敏就觉得，虞栎很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虞栎本人倒是觉得还好，他撒了银子出去，找人收拾了一下官衙正堂，并且砌了堵墙，愣是把那摇摇欲坠的正堂跟金碧辉煌的后院儿隔了起来。

　　 这边泥瓦匠正满头大汗的干着活儿，于六等人却是坐不住了。

　　 这县衙的金碧辉煌，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眼看虞栎这是一不做二不休，釜底抽薪搞死你的节奏，于六等人要是还能坐着等消息，那才是奇了怪了。

　　 不过嘛，于六的脸色显然过分的阴沉，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心情不爽。

　　 ——这是自然，他本想晾着虞栎，逼虞栎找他们求和，谁承想，虞栎压根就不按常理出牌，愣是让那群在后院拥有小金库的衙役们都跑了回去，于六压了好几次，但事关自己利益，压根儿弹压不住。

　　 于是虞栎见到的，就是一窝无组织无纪律的衙役，跟阴着脸，仿佛被欠了百八十两银子的于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