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买卖人口可是重罪。
虽说在民间也允许买些丫鬟小子使唤,但这些人,多半都是从官府的人牙子手里采买的,这也算的上是官衙的一项小收入,毕竟人口买卖乃是暴利,若是不加督监,怕是会乱了套。
显然,那撒泼打滚的老妇人是个生面孔,并不是常与官衙来往的人牙子。
麻流,范乡等人的神情都不由自主严肃的起来,只有虞栎,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平静的看着下面两人,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那便如实道来。”
张翠花泪如雨下,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眼泪:“民妇本是外地人士,家父是走脚的行商,常年辗转奔波于各地,民妇自幼顽劣,不愿安居后宅,家父对民妇多有宠溺,便也带着民妇辗转于各个城镇之间,谁承想……”
说到这里,张翠花不禁语带哽咽,更是说不利索了,多亏了虞栎耳朵好使,才听清了张翠花说的是什么:“行至昆山境外,竟有土匪劫道,将家父督运的货物统统劫掠而去不说,还打伤了他,商队里其他人眼看起复无望,竟也是走的走,散的散,无奈之下,民妇只能带着老父,前往昆山,寻找良医,以求一线生机。”
文之敏唏嘘感叹:“这小姑娘也太惨了吧。”
是的,别看张翠花已经嫁做人妇,但轮起年纪来,还不到十八岁,搁在现在,还是需要上学的年纪呢,在大学生文之敏眼里,可不就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虞栎沉吟片刻,倒是没被张翠花悲惨凄怆的故事所打动,仍是平静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发现她买卖人口的呢?”
“民妇实在是没办法了,虽然找到了大夫,但药材、住宿、吃食,哪一样不是花销,那群土匪已然抢走了我们身上几乎所有的现钱与簪子,就这些钱,还是我当了身上的外衫,才寻来应急之策。”想起那段往事不堪回首的岁月,张翠花的表情就十分难过。
“眼看家父就要因为支付不起银钱而被逐出医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本来想要去寻官牙子,自卖身家,临时赚的几个银钱,为老父治疗,却在半路遇见了这老妇!”张翠花一指地上的人,表情悲愤。
老妇人不满意的嚷嚷起来:“你看你这丫头,说的这是什么话!简直过分,要不是我老婆子救了你那赔钱货的爹,现在还有你大呼小叫的份儿?”
哦哟?
文之敏兴致勃勃的出来看戏了,没办法,没有电影电视机游戏的古代生活,就只能靠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不提老父亲还好,一提老父亲,张翠花就悲怆欲绝,仿佛听见了什么晴天噩耗一样:“你还好意思说!”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说!”老妇人梗着脖子,上面青筋暴起,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爹病的七荤八素,差一步就去找阎王爷报道了,要不是我老婆子舍得掏钱,你就等着给你爹送终吧!”
张翠花憋得俏脸通红,却没反驳,显而易见,这老婆子说的是实话。
文之敏翘起二郎腿,本来以为是这老妇人拐卖张翠花在先,却没想到,原来事情居然另有隐情啊!
虞栎不满的伸手,把文之敏从自己的头顶上拎下来。
文之敏捂着心口,一副哀伤至极的样子:“可乐,你肯定是不爱我了,不然、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嫌弃我。”
虞栎薄唇微微翕动,声音却清晰的飘到了文之敏的耳朵里:“祖宗,我拜托你,对自己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好吗?你现在有了实体,很重。以及——”
文之敏嘤嘤嘤的捂脸假哭了起来:“我不听!总而言之,你肯定是变心了,不是喜欢上范乡家的大花,就是喜欢上了堂下的张翠花,我、我回头要给自己改名叫做文花花!”
虞栎镇定自若的继续告诫文之敏,就仿佛文之敏的吵闹声不在耳边一样:“不要再把瓜子壳吐到我头上了,洗头很麻烦的。”
……是的,自打文之敏有了实体,他在外面嗑瓜子儿的时候,瓜子皮也有了实体,一片两片三四片,片片不落在发间。
文之敏闻言,顿时心虚了,也不敢继续一哭二闹三上吊:“嘿嘿”一笑,小心谨慎的把虞栎头发上的瓜子皮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虞栎分心两用的本事是很优秀的,一边威逼利诱文之敏收拾干净自己的残局,一边还能抽出心神来问张翠花:“你收了她的银钱?”
张翠花默默流泪:“是,可那是……是……”
作为一个还有点矜持有点羞涩的古代姑娘,张翠花实在是说不出剩下的话来,毕竟堂上一群大男人,唯一一个同性还是她要告的人。
怎么说呢……就有点尴尬哦。
文之敏默默的心疼了一下这姑娘。
虞栎顿了顿,倒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便叫人去把范乡家里的大姑娘叫来。
范乡一脸惊奇:“大人,这怎么使得?”
虞栎反问道:“你是觉得本官亲自询问一个姑娘家……就使得?”
呃,确实不大方便的样子,范乡知情识趣的闭上了嘴。他也知道,他家大姑娘不是什么好捏的柿子。很快,一身荆钗麻裙的大花就赶到了现场。
世家大族的确有不少的规矩,但这些规矩对贫民来说,不顶吃也不顶穿,唯有好好干活儿才是硬道理,因此大花已经抛去了不少繁文缛节。
只是就算是这样,她站在一众平民中间还是分外显眼,文之敏看了一眼堂下的少女,深深的感慨自己眼瞎,气质这么明显的格格不入,当时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有了女孩子在场,话就好说很多,更妙的是,大花还识文断字,写的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别的不说,
会写字,自然就可以将具体情况写在纸上呈上来,委婉许多。
大花的字,肯定比文之敏那一手狗刨般的毛笔字好上许多。
文之敏一点儿也不惭愧,毕竟他是个现代灵魂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