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这简单两句,郑瘸子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各种污言秽语,简直刷新了文之敏的认知。
反观虞栎,面对这种架势也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郑瘸子,清透的瞳仁里一点情绪也没有,郑瘸子说着说着,声音就慢慢低了下去,末了不甘心的嚷嚷道:“反正、反正跟你这等小白脸没有关系!谁知道你这么维护她,是为什么。”
一众村民紧赶慢赶,现在才刚刚来到郑瘸子家,刚推开门,就听见郑瘸子大逆不道的这句话,顿时一惊,村长一把老骨头了,可怜他还得受惊:“郑瘸子!你怎么跟县太爷说话呢?!”
“县太爷,就他?!”郑瘸子满脸不屑,显然并不觉得虞栎这清秀俊俏的模样是个当官的。
但看着全村人众口一词的点头,郑瘸子坐不住了:“此话当真?!”
虞栎把手里的扁担撂在地上,慢条斯理的取出一块手帕,细细擦拭着手上染的灰尘,都不带正眼看郑瘸子一眼,淡淡道:“你对本官有什么意见吗?”
郑瘸子这种人,是典型的窝里横,原本对着虞栎还能凶两句,是看虞栎貌美“柔弱”好欺负,眼下虞栎的官爷身份得到了确认,郑瘸子几乎是瞬间膝盖就一软,跪倒在地:“……见过大人!”
郑大姑娘懵懵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向来凶神恶煞的父亲居然……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村长气的拿手里的拐杖去敲郑瘸子:“你管教自己婆娘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对大人不敬呢?”
文之敏听这话听得十分不舒服:“什么叫‘管教自己婆娘也就罢了’,这事儿的重点难道不是他快家暴打死人了吗!”
相比于文之敏的义愤填膺,虞栎就显得相当冷静:“世道如此。”
“世道如此,我就要依从这个世道吗?”文之敏黑白分明的眼底全是不解。
这问题问的虞栎也沉默了,片刻过后,他摇了摇头:“不需要。”有我在,所以你不需要。
只是这后半句,虞栎却是咽下去了,未曾告知文之敏。
虞栎这人,虽然一张嘴是舌灿生花,能左右逢源,忽悠的人团团转,但到底是个行动大于口头表达的性子,尤其是在对待文之敏的事儿上。
“先找个大夫来,给这位夫人看伤。”虞栎蹲下身子,简单查看了一下,光是粗粗一看,就能看见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一个叠一个,遍布在身上。
察觉到虞栎的视线,地上的妇人把手腕往衣服里藏了藏,整个人瑟缩了一下:“谢、谢谢大人。”
虞栎的动作顿了顿,收回了想要搀扶人的手,转而示意刚刚扑过来的郑大姑娘:“劳烦姑娘,将你娘亲搀扶起来。”
郑大姑娘哪儿见过虞栎这种既美貌又礼貌的公子哥儿架势啊,当即连眼神都不敢跟虞栎对上,低着头,扶起了郑嫂子。
文之敏心情很不好,声音闷闷:“可乐,你可以帮她们吗?”
虞栎轻声应了一句:“我可以,但是你确定,我的帮助是她们想要的吗?”
文之敏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不需要帮助!”
“不信,你可以看着。”虞栎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整个人却显得颇为残忍。
村长抹着冷汗跟虞栎道歉:“大人,郑瘸子不知道您的身份,这才冒犯了您,要不,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虞栎不言不语,搭眼看着,直到郑瘸子额头是布满了涔涔冷汗,才缓缓开口:“本官倒是无妨。”
“您不计较就行!”村长大喜,半点儿没把地上半死不活的郑嫂子放在心上。
虞栎微微垂眼:“冒犯本官,本官可以不加计较,但此人妄图施暴,若不是本官阻拦及时,一条人命便交代在此,这个,又该怎么算呢?”
这个说法可就新鲜了。
估计村长活了一辈子,都没听过这种说法,顿时就傻眼了,直愣愣的瞅着虞栎:“这……这自家婆娘,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咱们也管不着人家,不是吗?”
文之敏愤愤不平:“人都要死了,还家务事?!”
虞栎看都未看那双腿抖如筛糠的郑瘸子,转而问那被扶起来的妇人:“你呢?”
“我?”那妇人显而易见的愣怔在原地,眉眼间全是茫然:“这……未嫁从父,既嫁从夫……”
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喃喃重复着这几句话。
虞栎被她念叨的不耐烦——在面对非文之敏的人时,虞栎的耐心一向不怎么充裕:“你要不要告他?”
“告、告他?!”妇人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显然,这个选项从来未曾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村长年纪一把大了,胡子眉毛都气的一抖一抖的,想说些什么,却被虞栎一只手按下。别看虞栎年纪轻轻,脸色沉下来时相当能震慑人:“本官仿佛没有问你。”
“……是。”村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势,退下来时,还警告的看了那妇人一眼。
不过好在,虞栎对这个眼神没有任何表示。
妇人接收到村长的眼神,怯生生的摇了摇头,操着一口淳朴的乡音:“还是不了吧,哪有当家的不打人呢。”
文之敏:“……”
文之敏快要气死了,指着那妇人身上的伤,近乎崩溃:“她都这样了?!她都这样了还不想着鱼死网破,这种男人留着干嘛?!过年吗!”
“我早说了,你不信。”虞栎微微一叹。
这种事,无非是民不告,官不究,但很显然,不仅是旁观者没觉得这种事有问题,甚至连当事人也习以为常。
“毕竟是当家的,家里头要是没有个男人,这怎么能行呢。”说着,妇人还偷偷看了地上的郑瘸子一眼,甚至为他求情:“大人,求求您,先让我们当家的起来吧,地上凉,他的腿本来就不好,再跪下去,可就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