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之敏的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家小可乐不是知道吗?姜铭是因为……不对!
总是反应慢半拍的文之敏在范乡都开始滔滔不绝的阐释缘由的时候,才恍然间发现了问题所在:虞栎哪儿是不知道原因所以询问啊,他摆明了就是想引着范乡的思路跟着自己走!
范乡却不像文之敏这般,还拥有思考的余地,时间摆在这儿,没有给范乡任何的思考空间,也就顺理成章的,让他的思路跟着虞栎走了下去。
“说起来,还不都怪那群人贩子……真是胆大包天,什么人都敢拐卖,连姜家少爷这样的人也敢下手,大虎家里的人,唉,也不是我一个小小的衙役可以说上话的。”范乡一个大男人,却显然对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崽崽离开这事儿表现的十分伤心,脸上不由自主就带出了几分难过,甚至眼睛里还有些许的泪意。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由此可见,范乡此时是真的过于难过。
文之敏唏嘘感慨,他倒是很能理解范乡,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要是他养大的崽崽可乐,有朝一日也跟着别的更有经验更厉害的系统跑了,那他一定坐地上哭,滚着哭,哭他个三天三夜以示绝望,再跟他忘恩负义的小可乐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
也许是文之敏脑补的过于用心,情绪起伏太大,以至于虞栎在百忙之中甚至还抽空联络了一下文之敏,送了个问号给他。
文之敏捂着心口,悲痛欲绝:“可乐,如果、如果有朝一日,你有别的统儿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我会主动退出,成全你们两个的。”
“……”虞栎总是会在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的猜测完全是错误的,文之敏怎么可能曾经是一个人呢?如果他曾经是人,为什么跟自己的思维回路能差出十万八千里呢!
虞栎只觉得手指尖有些痒,恨不得把这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小东西狠狠rua一把,让他整天不要想东想西,只是苦于现在还有别人在,虞栎不方便动作太大,以至于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冷眼旁观范乡叨叨的虞栎甚至还能有闲心牵着范乡的思路走:“本官听闻,这些人贩子在察言观色的方面十分厉害,下手之时,也要先行观察这人衣着如何,有何风险,姜家少爷,总不至于是自己一个人上街的吧?”
范乡经虞栎这么一提醒,登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感慨:“对啊!大人不愧是大人,想的真是周到!我记得……当时那人贩子还是由小的亲手抓到的,那人就是只求钱财的小人,哪儿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拐卖姜家的大少爷呢?”
“此言甚是,更何况,姜家少爷乃是男丁,并不曾有名节之失,便是一时被拐卖,为何解救出来之后却不能回到家中?”虞栎状似无意的提醒范乡,面上看去倒是一片纯然的好心,只是无意间想到而已。
文之敏唏嘘不已,连连摇头。
唉,可怜的院长……不是,可怜的古代版院长,又被他家可乐带沟里去了吧。
范乡倒是浑然不觉,甚至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多谢大人指点!不行,那孩子必然是不想连累我这把老骨头,还有家里几个小的,这才独自回去的,我得……我得……”
“得”了半天,范乡突然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光是我想着,又有什么用呢,连这个衙役的位置,我都是靠着姜家的人才拿到的。”
文之敏:吃瓜的手缓缓僵住。
不是吧??这年头真的有人会这么傻白甜吗??
文之敏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全然无视了自己才是真·正宗傻白甜的事实,只是惊叹于范乡这个敢于在顶头上司面前暴露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勇气。
顶头上司也很无奈。
但是傻白甜什么的,虞栎对其的宽容度向来很高,这就要归功于文之敏数十年如一日的不长进了!
虞栎只是维持着淡淡的笑,就这么看着范乡,片刻过后,范乡悚然惊醒:“扑通”一声,又给虞栎跪下了。
文之敏惨不忍睹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虞栎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只是微微笑着,一句话也没说。可虞栎虽然脸上在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语气柔和的开口问道:“多亏了姜家?”
文之敏挺不忍心的,好端端一人,怎么说傻就傻了呢?
……这么想的文之敏就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那个万傻之傻,白甜之王,如果傻白甜也分等级的话,文之敏就是货真价实的王者段位,无可比拟。
范乡往后膝行了几步,同虞栎拉开了距离:“哐哐”两下开始磕起了响头:“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文之敏坐在虞栎的肩上,戳了戳他家貌美如花的小可乐,小声嘀咕:“可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衙役的,还这么为难人家?”
虞栎维持着他轻言慢语但高深莫测的人设表情,转过身去,悄声对文之敏解释:“驭下之道,在于一张一弛,若是太过宽容,连卖官鬻爵的事情都不动怒,那难道要等到下人们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时,再行立威吗?”
虽然,以虞栎的武力值,这也是可以做到的。
文之敏无奈了,他分外同情的看着地上的范乡:自己作的死,只能……只能自己受着了。
然而文之敏就没想过,这句话其实同样也适用于他。
眼看范乡叩头叩了十七八个,额角都渗出了血丝,虞栎终于开口制止了他:“过去的事,本官既往不咎,但若是日后……”
虞栎的省略号往往比他把话说全了更恐怖。
范乡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会为虞栎出生入死在所不辞,虞栎这才轻轻抬手放过了他,范乡就顶着额头上的血丝走出了厅堂,迎面撞上麻流。
“哟,我的老哥诶,这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啊!”麻流迎上来,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