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什么奇异的特质存在，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平无奇。

　　 但是人类的想象这种事，那是可以跨越千古而亘古存在的，无论是不是在同一个世界，并不妨碍人类、此处应有括号，也包括文之敏这种前身是人类的物种。

　　 相应的，此方小世界中也有一些志怪传说，神神鬼鬼的东西依旧存在，但虞栎从来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君不见他自个儿还会把神鬼手段作为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在这种情况下，虞栎真的很不能理解他的小系统。

　　 ……虽然他确实也没有真正的理解过文之敏的大脑构造跟思考回路吧。

　　 眼前的文之敏哆嗦着，瑟瑟发抖道：“咱们打个商量，你想怎么着他都好，别、别搞死了好不好？”

　　 虞栎开始思考，是自己最近在文之敏面前无遮无拦的太过分了吗？为什么总觉得系统的思维往一个十分神奇的角落狂奔而去，而且死活拉不回来了呢？

　　 “你在害怕？”最让虞栎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这一点，作为一个（可能是）纯科技产物的系统在封建社会，文之敏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不可思议因素，虞栎当年七岁的时候就被文之敏强买强卖绑定上身的时候，还没有文之敏现在的反应这么大呢。

　　 虞栎的情绪波动有点儿大，以至于不自觉的把这句话在两人相连的灵魂中呢喃出了口。

　　 文之敏绝望道：“这压根儿就是两回事！”

　　 作为生长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新青年，文之敏再怎么说也看过那么一本两本三本的网络小说，什么穿书系统，甚至大杂烩的快穿，文之敏起码都有个心理预期在，不至于惊慌失措。

　　 但是，鬼怪之事呢？

　　 古往今来，跟这个字沾边儿的故事可都没捞着好！古今中外，无一例外！

　　 反正文之敏是怕的，相当相当害怕。

　　 拗不过文之敏，虞栎只能好脾气的答应，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虞栎其实本来也没想让麻流白白送掉自己的小命。

　　 是，他是企图拿钱买官，走不正当途径上位，但是别的不说，就算放在文之敏还活着的世界，这种事情也屡见不鲜，虞栎只是想稍微的给麻流一点教训。

　　 从表面上看，虞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拎着个年逾三十的麻流，怎么看怎么都更不和谐，更不和谐的是虞栎的神情。

　　 ——他居然在神色间流露出一点惋惜之情，似乎是在痛惜麻流的聪明没用到正地方去！

　　 一般来说，这个神情常见于各大教师家长的脸上，由一个十六七的，俊秀异常的少年人，对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汉子做出来，不能不说，这违和感简直有些过分。

　　 在得到了虞栎的保证之后，“鬼”的前提条件已经抹去了，文之敏几乎是瞬间就不害怕了，重新开始了他的活蹦乱跳。

　　 只是这件事，天知地知，虞栎知，系统知。

　　 但是被虞栎拎在手里的麻流不知道啊！

　　 麻流此刻还在忏悔，十分深刻的忏悔自己的不应当。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虞大人是个气度不凡，姿容无双的探花郎，我不知道他其实还举得一手好重，武力值如此的不俗。我一早起来等在此处，本来以为只要钱给够了，人们都会变得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

　　 在此刻，麻流的思绪跨越了时空的洪流，甚至跨越了现实与纸面，与祥林嫂形成了高度重合。

　　 出于之前生怕麻流变成厉鬼的考量，文之敏对麻流的脑电波坚持监测，结果就发现了这神奇的一幕。

　　 偏偏把人逼到这等绝境的虞栎还眨了眨眼，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看我做什么？”

　　 文之敏发自内心的感叹：“看你好看。”

　　 如此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睁着眼说瞎话的一幕，怕是确实不多见。

　　 以虞栎的心思细密，对活人的心思探查之幽微，还能听不出来文之敏话里有话，明显有未尽之意吗？

　　 但是虞栎采取了很明显的装傻战略，只要他不说，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打破脸皮的伪装！

　　 “多谢之敏哥哥夸奖。”虞栎笑吟吟应声，一张美人面上端的是毫无破绽。

　　 文之敏只能想起了一句俗语，俗话说得好啊，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有什么看不见的滤镜，似乎一层一层的，霹雳咔啦的，碎在了虚无缥缈的空气中。

　　 临到衙门口，眼看离进去就一步之遥了，麻流彻底绝望了，他又不是个棒槌，虞栎说拎着，他就老老实实的给人拎着，他纯粹是……挣扎不动啊，甚至挣扎的幅度大了，虞栎还会在他身上戳一指头。

　　 也不知道那一指头是往哪儿戳的，反正虞栎看起来似乎一点儿都没用力的样子，麻流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张了张嘴，愣是连惨叫也发不出来。

　　 浓重的怨气脑电波很快就被恐惧而取代。

　　 当一个人在面临自己无论如何都没能挣脱的力量，并且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份力量面前什么也不是的时候，嫉妒、怨恨、乃至于许多的情绪都会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就是深深的恐惧。

　　 所幸虞栎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想给麻流一个教训，未及到门口，麻流便觉得自己身上一轻。

　　 虞栎居然把他放下来了？！

　　 麻流瞬间从异界版相邻所重新变回那个小农本位思想的小衙役，反正跑是不敢跑的，只能勉强当个舔狗，勉为其难维持生计的亚子：“大人可是手酸了？小的给您揉揉吧，都怪小的不好，这、这平常吃的太多了，以至于现在一身的赘肉，累着了大人您的手，小的真该死。”

　　 文之敏听着他的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以至于又把刚刚的脑电波扫描结果调出来，又仔细看了一眼。

　　 ……不是系统耳背，也不是系统眼花，而是这厮确实是在嘴上极尽舔狗之能，谄媚说着“手酸了吧”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手怎么还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