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暄换了便捷的骑马服随着众人挤在人群里,这一回平溪没带出来,听枫听霜侯在后头,身边只有一个沈璋。
场地在一圈帐篷前头的草场上,大片的野草都被梨平了,齐齐整整的摆了三个个紫檀木的祭桌。
头一张祭桌上按着顺序依次序摆了各色时令水果,中间那张祭桌上摆了绘了彩图牛羊的脑袋,再过去的那一张祭桌上是几盘子稻谷蔬菜之类。
祭桌前头是一只古铜色的大香鼎,里头都是往年的香灰,今年的三节祭香还没插在里头。
祭祀向来大同小异,白暄眯着眼睛看过去,直觉还有一点像是后世拍电影时候的开机仪式。
兀自笑了笑,把旁边的沈璋拽紧了。
饶有兴趣的问了问他:“你之前秋猎过吗?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问题原应该是心头的伤,可当白暄这么问出来的时候,沈璋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
他握了握白暄的手腕,半阖眼眸,轻轻巧巧的把话说出来:“之前也秋猎过吧,不过与这也没什么不同。”
随即白暄瞪大了眼睛问他:“那你可猎过猎物?”
白暄的话问出口,沈璋便笑起来,唇角的笑意一圈一圈漾开,他眯起眼睛,又往白暄身边靠了靠:“自然是猎过的,殿下怕是忘记了,东鉴是以武立国的。”
“对对对,我忘了......”白暄闷闷的也笑出声,笑声里还藏了半分羞怯。
两人就这么聊过几句就空下了没继续。隔了没多久,王君就率了一众朝臣过来,白暄抬头望了望天色,时辰到了。
众人都一排排站好了,队伍一下就变得齐整起来。
围在猎场周边的卫兵仰着头吹起了号角,更有孔武有力的大兵挥着婴儿小臂粗的鼓锤“咚咚咚”的敲响了牛皮鼓。
号角声声低沉,鼓声重重锤在心上,是久违的热血沸腾的感觉。
白暄攥着沈璋的手,脸色发红,被这号角与鼓声激起了沉寂多年的年少义气。
只可惜这少年意气没沸腾了多久,白暄就被忽然而来的一阵风呛的咳嗽,生生打断了这热血豪情时刻。
白暄:......
沈璋:“哈哈哈......”
沈璋没敢笑的大声,只是抖了抖肩膀,就赶紧给白暄拍了背,帮他顺顺气。
其实他不该笑出声的,噗哈哈哈哈,实在没忍住。
他帮白暄拍着背,视线所及就是白暄被风吹乱的发丝,以及露出来的半截发红的耳朵。
他又笑一声,换来了白暄更是幽怨的眼神。
你居然笑我......
你个小狼崽子......
大抵这种大型活动都叫皇子们赢足了脸色。只在人群中呆了一时半刻,丁全儿便朝着这边过来,将白暄给拉出来。
“殿下,您的位置在那边,请您跟我过来。”
“哎?必须得到前头去?”原本白暄还想躲在人群里看个热闹,反正他也不会真正的到猎场上去。
这会儿被扯出来,还不太情愿。若是自己到了前头去,这里可就只剩下沈璋了。
白暄左右都看了一圈,嗯,确实没有一个熟识的人可以托付。自己没在,万一这小狼崽子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沈璋莞尔笑了笑,抬手抹了抹自己的额角:“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眼前白暄依旧一幅担忧的样子,而沈璋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都没能说出来。
不过也就一会儿的事情,我等你回来。
时辰快要到了,丁全儿只能直接催着白暄往前头去。
“哎——”白暄被迫往前头去,只能松了松手里拽着的沈璋的袖子,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那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璋清冷矜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是温柔的注视着已经往前去的那人。
好,我等你。
白暄随着丁全儿去了前头,八个皇子齐齐整整的站了一排,乍一看很是有一番气势。
他到了站定的位置,旁边是一路上都没能看见的七哥。
七哥白潇刚上来先给了他一个厚实的拥抱,照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板儿,随后两个人嬉笑着打了招呼,闲话几句。
待到两个人重新站好,白暄才在心里打了嘀咕。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七哥这样子,脸上的勉强与忧虑都快溢出来了,还是藏着没跟他说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开始没细想过,怎么这一回皇兄们都来了猎场?
朝中是谁在守着?
白暄低着头半阖双眸看着脚下,怎么琢磨都觉得有些不得劲。这会儿子所有人都到了猎场,更觉得危机重重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情报到了这关键时刻也掉了链子。平常不在朝中活动,这些暗地里波光诡谲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白暄不由回过头去看一眼沈璋,见那小狼崽子也望向了自己,不由心下大定,嘴角扯了一个安抚的笑,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沈璋。
既然来了,还是自己主动求来的,若是无事发生,那就好好玩耍一番,若是真有什么事情,难道他还扛不起了?
心下有了主意,就没那么紧张了,也没再单纯盯着地下,抬起眼来伺机看看周身环境。
祭祀很快就开始了,也没容得白暄再多想什么。
他的父君率先上了场,在祭师的祭词中给那香鼎插了三节竹节香。应是照例念了一篇祷告上天的稿子,祈求风调雨顺,就撤下来了。
轮到他们几个皇子,也是如此,几个人挨个儿上去焚了竹节香,挨个儿给祭桌上头点了茶。
白暄是最后一个上去的,插了香,就被宠他如命的老父亲叫到了身边去。
“暄儿可觉得欢喜?”白熙从丁宝儿手里拿了一块儿软帕子,接着就拉过白暄的手,给他把刚才沾在手心的香灰蹦下去。
“喜欢,谢谢父君啦,我......”
白暄双手被父君白熙抓在手里,侧过身说话的时候眼角瞥见了一串光影,心里正诧异,猛然就听见他的皇兄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几乎没听过皇兄这样叫他,声音高亢而嘶哑,带着满满的仓皇与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