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白暄说过,那个做账册的人必然会紧紧跟随在暗中布局的人身边。
沈璋重新凝神看了看眼前走过来的三王爷,并没有带着亲随过来。凑热闹过来看看?或者是其实他知道什么?
时间太短了,掌握的东西太少,能参透出来的没什么价值。
所有的事情紧迫的逼过来,不留一口喘息的余地。
沈璋的眼角余光一直紧紧随着祭台上的白暄,这会儿见着他被人抬走,终于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得跟过去看看,他想听听看太医怎么说,也想亲自把一把脉。他想叫白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若不是这些人,白暄根本不会受伤,也根本不会被迫坠入这个迷失一切的罪恶漩涡。
他其实心里都知道,白暄所向往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快乐,美食和话本子。
自己这样的人与白暄在一起,本来就是苟且偷生,而这些快乐的时光,都是偷来的。
若是自己被人当做了把柄去对付白暄,对付白暄最在乎的太子殿下,他都不敢想后果是什么。
这些人可真是罪大恶极。
等到三王爷慢悠悠走过来,沈璋罕见的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微微眯着的眉眼凌厉,薄唇微勾,黑梭梭的眸子直直的盯着他。
听枫原本在沈璋身后紧紧跟着,随着他的视线一起凑过去送着白暄进了帐子。
现下只能暂时按下腿软与心慌,护下殿下的人。但是不知道为啥,她左右张望了以下,莫名觉得有些冷呢。
眼见着三王爷过来了,听霜斜跨了一步到沈璋身前挡着,一边扯了一个僵硬的笑,一边行了礼。
“三王爷安好。”
这一回沈璋倒没有急着将听霜放到身后去,只是面无表情的后退了小半步,随后一言不发的在那里站定了。
听霜:......
这样不好吧?她该不会被三王爷生吞活剥吧?瑟瑟发抖。
算了,自家王爷要护着的人,就算被生吞活剥了也得护着。
前头的正主三王爷就这么施施然过来,心情看起来不错,也没冲着听霜发火儿,只吊儿郎当的随手点了点地上摊着的那侍卫,说了一句:“你不行啊。”
紧接着那侍卫变了脸色,惨白的面孔上沁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他完了,他想。
那侍卫身后的两人忙不迭的拉着他下去了,片刻都不敢停下来。
谁都知道,三王爷吞人不吐骨头,办好了差事,受得赏多的很,若是办砸了差事,大抵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就像三王爷身边的那个顾公子,先前办好了差事,得了许多赏,那后来办砸了,直接被锁进了后院里,可惨得很呢。
碍眼的人被拖了下去,三王爷勾着嘴角眯了眯眼睛望向沈璋:“怎么,还叫本宫三请四请的?”转瞬间就露出了眼睛里的驳杂欲望:“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
听霜一听,心下暗中道一声糟糕,只能颤巍巍先摆出一脸笑意,屈膝跪下求情,妄图从他手里把人留下。
“三王爷殿下,沈公子是我家主子看重的人,没有主子的吩咐......”
还不待沈璋伸手将听霜从地上拉起来,面上还挂着满满笑意的三王爷直接抬脚踹出来,直愣愣的把听霜踹了出去。
听霜被踹得一下磕到了石头桩子上,翻身一下咳出一口血来。
三王爷这行动众人都没有准备,直接都愣怔在了当场。
任谁都没想过,三王爷是个这样喜怒无常的主儿。
沈璋当下就起了杀心。
他沉着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那石头桩子跟前,伸手把听霜扶了起来。
这个恶心的人啊!这个恶心的地方!这个罪大恶极的人!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沈璋的眼睛被听霜吐出的血液染成了猩红色,脑海里都是满满的“杀了他”,暴虐的情绪几乎要控制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的人也会被允许存在这世界上!
杀了他!
“沈公子——!”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声音,沈璋没听的清楚,也不愿意去理会,只想在此时此刻顺着心意,杀了他。
“沈公子!不能冲动!殿下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对......白暄,白暄呢?白暄......
听霜的几次低声叫喊都没什么大作用,直到提起了殿下。她看着眼前慢慢冷静下来的沈璋,心里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恢复正常了。若是按着刚才的劲头下去,今天这猎场里,怕是除了殿下之外,再没个活人了。
他太可怕了。
那样几近实质的带着杀气的眼神,她只在师傅眼中看到过。
突然之间,听霜有些明白,为什么殿下会把沈公子留在身边了。
她的殿下那么好,那么善良,听霜抽噎几下,怎么就有人非得跟殿下过不去呢?明明殿下的身体已经要撑不住了......
那头的三王爷饶有兴趣的看着沈璋与听霜的垂死挣扎,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啧啧啧——”三王爷笑吟吟的挑了挑眉头:“这还不是小情人呢,就这么难舍难分?”
他的话突然之间像一根针一般扎进了沈璋的耳朵里,只扎的他胸腔里腾起漫天大火,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
沈璋几乎就要确信,三王爷是背后主谋了。否则怎么上赶着来昭告天下?
重新紧了紧拳头,忍了又忍,还是觉得忍不住了。
白暄不在这里,沈璋往下压了压心里的苦涩,不如与这个名不符其实的三王爷一起同归于尽。
替他报了那一剑仇。
只是若要这么做,就再也见不到白暄了。
今天的这件事情,无论与他有没有关系,最后的罪行大抵都是他的。
不后悔曾经是东鉴国人,只是后悔没能好好为他做出过什么。
现下,不过只因为他是东鉴国人,便要戴着这莫须有的罪名帽子,再也摘不下去。
打定了主意,沈璋折了身回去,留恋的看一眼白暄所在的那个帐子,嘴角扯了一抹浅笑有快速隐去了。
白暄是他的后盾。
忽然有一道陌生声音插进来,打碎了这一片地方的凝滞气息,也为沈璋带来了新的生机。
“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