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池中的人眼神略微有些迷茫,过了片刻,视线重新聚焦在了白暄身上。
也可以说是聚焦在了曾经的白暄身上。
那曾经的白暄就站在水池边上,眉眼含笑,春意盈盈的望着水中的沈璋。
似乎池中的人,是他的心上人。
而他们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此时此刻的白暄突然捂着心口猛然蹲在了地下。
那是从心脏最深处传来的悸动,仿若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白暄眨眨眼睛,无数疯狂的欲望都被他按捺下去,只留下单纯的一条想法——摸一摸池中人的头顶。
他罕见的咧开嘴笑了笑,明媚的春意从他的嘴角泛滥至整张脸,继而照亮了整个人。
那个人是我的。
白暄想。
摔进了水池中之后,他便盘膝随处坐下了。这水池子浅得很,这么坐下来之后,整个人的人头都露在水面外头,甚至还露出了他修长纤白的脖颈以及精致如玉的锁骨。
水光潋滟中,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他锁骨窝里头的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一幅带着邪性的美好景象,本来该是极为诱人的,只是很可惜,这里除了诱人的本尊之外,没有什么旁余的人能看到。
或者说白暄本人根本毫无所觉——他大喇喇的开始靠着水池子边际斜斜的躺下了,只拿着眼睛去瞟水池中央那个人。
那是沈璋,又不是沈璋。
或者说,那不是他所认识的沈璋。
沈璋。
或许每个人都有做反派的潜质。
白暄一边吊儿郎当的斜躺着,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
自从进了这里,他便压不住心里头那些乱乌七八糟的想法了。虽然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莫名就觉得他与从前不一样了。
那些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狂躁的欲望与渴求。
比如现在。
他看着沈璋骨架匀称的身体,细腻瓷白的皮肤,看着沈璋咽口水时候上下动了几下的喉结,只觉得喉咙眼儿都发干。
或许这是在梦里。
忍不住想要拥有。
白暄越发放肆的眯了眼睛去看沈璋,只觉得他越看越好看,也越看越诱人。
这是从未有过的欲望。
一旦滋生,就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扯不掉,停不下来,一点一点的涨大。
白暄没谱去深究,只是平平压着,并不动手。
一时半刻之后,水池中央的沈璋蓦地动了,他不甚熟练的动了动手脚,脸上是掺着迷茫的兴奋,慢吞吞的往前迈出了一步,删了我又走一步。如同婴儿学步一般,蹒跚而行,却赏心悦目。
他在做什么?
学习走路吗?
白暄有些忧愁的看着眼前“这一款”的沈璋。他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沈璋,从他刀锋一般的眉毛,到他凌厉与温柔并存的脸。
是他从未有过的认真。
从前只想着,要自己去确定是不是对沈璋真的有感情,或者是在思考要怎么样让这个小狼崽子能慢慢的接受他。
他尊重沈璋,爱护沈璋,心疼沈璋,乐意为了沈璋去做太多的事情。唯独很久没有好好的看过一眼沈璋了。
他想沈璋了。
此刻眼前的沈璋,是属于那正趴在水池子边上的白暄,而不是他。
所有的想法与欲望一下被浇灭,连带着他也从混沌的欲望中清醒过来。
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一个什么情况,但是他本能的发觉了不对劲。
这不是原原本本的他,这也不是纯粹的他。
这是某些错误的暗示给予他的错误的思维。
那么这里的这些,到底是什么状况?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境况里?
白暄就这么一直发着楞,直到沈璋突然走到了他眼前。
走到这坦荡荡的坐在水中央泡澡一般的白暄眼前。
白暄陡然一惊。
他抬眼望过去,直接望进了沈璋的眼眸里。他的眼眸是纯黑色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情意与欢喜。
白暄不由得浸在里头,险些就要出不来了。他被那样满满的情意包裹着,周身都是温润而充沛的情感,整个人都要被泡发了。
难道他看到了我?
或者说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那一只小狼崽子,也有这么肆意温暖的眼眸吗?
沈璋他......是这么纯粹的人吗?
这一只水池子里的沈璋倒没有看到白暄。他只是兴致勃勃的绕着水池子走一圈而已。
他刚刚化了形,对一切东西都新奇的很。
虽然这水池子里他已经待了许久,可到如今化了形,用了新的方式去看,依旧觉得有趣。
他在这里藏了礼物,他想把这一份礼物亲手送给陪了他那么久的“白暄”。
于是斜躺着的白暄,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沈璋从他身上踏了过去,往前头水池子的角落里掏出来些什么,顺手拿着搓了搓,手指缝儿里跑出来许多泥土。裹着泥土的池水一层层递在了白暄的脸上。
白暄:......
这绝对不是误伤!
他一定是故意的!!!
白暄在心里头嘶吼着,可他到底还顾着自己的形象,也记得自己别人根本看不到自己。
只是真的好失落啊。
他想沈璋了。
他想那个现下还在平溪山猎场里等着他的小狼崽子了。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知晓他被刺杀,大概是会难过的很吧?
若是没什么反应,自己又该很难过了。
唉。
白暄撇开眼睛不再看过去,刚才心里念念叨叨的想法也都全部冷静下来。
这不是他的沈璋,那些肆无忌惮的想法与旖旎,也被他全盘收起来了。
他爱慕沈璋,自然要从心底里都爱慕他,白暄忽然喷嚏一声,过后继续想着,那大概也要从心底里就要为沈璋守身如玉吧?
守身如玉?
这个词语一出现在他脑海里,白暄就被唬了一跳,怎么就要守身如玉了?
可转念再次念叨到了沈璋,只是这两个字,都能让他降低所有的防御,用力敞开心扉。
那么说要为他守身如玉,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他才恍然发觉,沈璋对他太重要了。
几乎是他的心灵支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