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暄身上的佛光快要熄灭了,他自己也有了某种预感。
这一回他真的快要死掉了。
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所有的思绪都恍惚了,任何事情都不能再调动他的情绪了。
若是沈璋真的在身边就好了,他想。
白暄闭了闭眼,他太累了,不想再往前走了。
算了,就到这里吧。
在他身后,藏在黑暗中的那些妖魔终于忍不住了,就要冲出来,把他生吞活剥。
他似有所觉,却没有心力去回头看一看,就这样吧。
只是有点想念沈璋。
白暄停下脚步,呆愣了半晌,直接坐到了虚无的黑暗里。
他已经听到后面那些东西奔跑过来时候的呼呼风声,却再也不想动弹了。
今天真的就交代在这里了。
为什么不反抗呢?
为什么不想找一条别的路呢?
白暄自己闭着眼睛想了想,没想通。
他还有想见的人,还没能亲口告诉沈璋他的心意,可是他却没了活下去的兴致——或者说,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活着吗?
若是已经死了——该去哪里给沈璋投一个梦呢?
这么想着,白暄低低的笑出来,沈璋大概不会相信这些吧?
近了,近了。
那妖魔嘴角的口水已经泛滥出来零零碎碎撒在地上,发出浓浓的恶臭味道,在这无风的空间里,传到了白暄鼻中。
这可太臭了......若是这样入梦,到时候沈璋还乐意与他讲话吗?白暄有些怀疑。
他应该不在意吧?
算了,为了还能精精神神的出现在沈璋能力,暂且还是躲一躲吧——多年来的洁癖,总要派上用场。
于是刚才还累垮了不想活了的白暄就这么一骨碌又重新站起来,嗖嗖的往前跑出去了。
白暄:还是重新找个地方吧!
妖魔:......???
您逗我玩呢?
到嘴的肉跑了,眼看着要得到的光明不复存在了,这些妖魔终于疯狂了,再也不顾什么别的要紧,直直的追着白暄出去了。
白暄:别追我!我想活着!
妖魔:你快停下!我们饿了!
......
正当着白暄与妖魔在这虚无的黑暗里捉迷藏的时候,天光乍现,耀眼的光芒一下从四面八方泄出来,把整个虚无的空间照的亮堂堂的。
白暄:?
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几乎要晃瞎了眼睛,白暄死死的捂着自己的眼睛,手心里湿漉漉的,都是被光逼出来的生理泪水。
怎么开灯的时候也不说一声?
眼睛都要瞎了啊!
白暄暗暗啧一声,原来这里还会有亮?
真想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把他困了这么久。
难道说,那老头儿要求他做的事情与这里有关?
就他这样的,身体极为差劲,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又不给他攻略,也不告诉他要做什么,就这么直接把他扔到这里,这叫什么事?
捂着眼睛待了许久,白暄才终于觉得眼睛好一点了,慢慢的一点点把捂着眼睛的手放开了。
他强忍着酸涩张开眼睛去看,光亮之下的这一片虚无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依旧没有边际。
光芒只是照亮了这一处地方,再往远的地方,依旧是黑暗与虚无。
眼睛里都是生理泪水,白暄用力眨了眨眼睛,又拿手揉了揉,这才差不多能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随着视线慢慢清晰,他才发觉,原来他前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楚脸颊衣裳,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剪影。
他在那里站着没动。
白暄暂且缓了缓问候的心思,先转着头四处张望,刚才追着他的那些妖魔去哪里了?
他有些迷茫的看着,光亮之下,他身后空无一物。
难道他产生幻觉了?
所以他身后其实什么也没有?
不能吧......?
他折回身看了看,甚至趴在地上仔细瞧了瞧,什么都没有。
白暄眉头一紧,见鬼了。
算了,先不去想那些,白暄重新转过来,凝神去看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人在他的视野里,也越来越变得清晰。
!!!
这一看倒是真的惊呆了白暄。
他前头站着的那个人,长了一张与沈璋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沈璋无疑了——他那一身衣裳,是白暄亲自选的,那个浅色的荷包,是听枫亲自缝的。
白暄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一直在想沈璋,就一直后悔着没能亲口告诉沈璋他的喜欢。
而如今,沈璋就这么随意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沈璋在这里?
难道沈璋也落到了老头儿手里?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到底是因为前头站了一个沈璋,白暄真的兴奋了。
刚才那些苦啊累啊等等的负面情绪,在碰见沈璋的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那是沈璋啊。
白暄稍微缓了缓,就这么期期艾艾的上前去了。
“沈璋......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吗?”
他想要习惯性的摸一把沈璋的脑袋,可是沈璋却没像之前那样低着头任由他撸。
白暄讷讷的收了手。
只见沈璋开始时候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冷的站着,没说话也没动弹,透着寒光的眼眸在细细的打量他面前的白暄。
白暄几乎没见过沈璋这幅样子,当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沈璋太冷漠,冻得他话都不能说出口。
怎么许久不见,沈璋变成了这幅样子?
这小狼崽子变心这么快吗?
白暄在这里疑惑着,另一边的沈璋也摸不清楚状况。
他跟舒榆讲了那些个糟心的事情,随后就被那个三王爷扔进了大牢里。
自打进了牢里,他就再没能见过白暄。也没能等到舒榆。
他才终于察觉出事情不对劲了。
受了那么多苦楚的刑罚,他都忍着,没有反抗没有报复,只等着舒榆来带他去见白暄。
可是舒榆迟迟不来。
他开始慌了。
他不知道白暄到底怎么了,因为听枫听霜也一次没来过。
若是白暄无恙,那必然不是现在这种状况。而现在这种状况,那么只能说,白暄真的出了事。
沈璋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没有能力,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没有钱财。
在现在这个世界上,他能依靠的人只有白暄。而如今,这个给他温暖,让他依靠的人出了事,他却没有任何办法,甚至见不到他。
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被那狱卒丢进了寒池里冻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在这里,他看见了白暄。
这不对,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