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楚蘅以自己为筹码,对季澜提出交易之后,季澜再也没有私下找过他了,反倒是和厉正、纳兰越他们越走越近,想起来季澜身边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云起,楚蘅心中难免有些不踏实,他还是过于着急了。
可是,暗棋这玩意儿,除了风澜楼,他真的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他本来想改革吏治,增加监察机构,那群大臣们本来就不怎么支持,他手中真正能用的人也就厉正和季澜他们几个,可是纳兰越在处理陈王余孽一事,厉正与季澜在调查太后,他已经先后派了两名专任官员负责监察百官一事,结果倒好,这两人先就被参了贪污受贿。
究竟有没有贪污受贿,他不清楚,他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件事情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目的只是为了让他的新政推不下去。
现在陈王谋逆一案没有消停下来,按说起来,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这个时候推行新政,那些人为证明忠心,必然会大力支持,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出师不利,第一件事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阻挠。
原来朝堂还是别人朝堂。这让他怎么不气恼呢?
“陛下,兵部尚书季澜求见。”楚蘅正在发愁监察一事的时候,就听到季澜求见。
难得的他没有召见,季澜主动过来,“让他进来吧。”
御书房的地上都是散落的折子,还有一方被摔成好几瓣儿的砚台,季澜弯腰,把地上的折子一一捡起,“他们又催你纳妃了?”
“你自己看。”楚蘅指了指折子,坐在皇位上没有动弹。
季澜随手翻开一本,就笑了,“呵,你倒是会选人,两名监察百官的钦差,全是贪官污吏,楚蘅,你还要不要在百姓心目中树立形象了?”
作为一国之主,识人不清可是大忌,更何况他之前一直称病,没有怎么处理过政事,现在刚刚亲政,就出现这样的事情,恐怕过不了多久,百姓们就该担忧他们这个皇帝究竟能不能做好了。
“你知道这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搞坏。”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真正的主谋多半就是那个太后呢!”季澜神情一凝,说道,“这也正说明了我们的猜测,陈王只是被推出来的敲门砖,目的就是试探你,很不幸,我们上当了。”
“眼下第一桩新政就受了这么大的阻碍,如果这一次进行不下去,以后就更难了。”
楚蘅眉头紧皱,这件事的紧要性与重要性,季澜心中也清楚地很,这件事情必须成功,不然楚蘅根本无法树威,就朝廷上那些墙头草,一旦发现风向不对,很快就会倒向另一边。
“这件事交给我办吧。”季澜把折子都收拾好,放在桌案上。
“可是陈王那边还没有松口。”
陈王本就很难开口,若是季澜再抽身去做其他的事情,想要从陈王口里问出些什么,几乎是不可能了。
“陈王明知道自己是被推出去的棋子,还是紧咬牙关什么都不说,显然,他和太后之间肯定有什么交易。陈王一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先把他放一放吧。”想到陈王谋逆迟迟没有判决,季澜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陈王?”
“朕不能留他活口。”
关于如何处置陈王,楚蘅早就想过了,如果能从他口中问出一些东西,固然是好,如果问不出,此人也就没有什么用了,还是杀了以绝后患为好,他没有在身边养虎的习惯。
季澜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陈王不能杀。”
“季澜,你自己也说了,陈王不可能吐露任何有用的消息,我留他何用?”楚蘅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点激动。
季澜拉过楚蘅的手,安抚着楚蘅的情绪,“太后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她心中仇恨太盛,说不定陈王也是被她欺骗了呢?如果那样的话,陈王或许日后有用。”
他和楚蘅不同,楚蘅是那种要把所有的危险都趁早消灭的人,而他,习惯于压榨一件事物的所有的价值。
太后能够如此干脆的舍弃陈王,就说明她一直都没有把陈王放在眼里,所以他们最开始的交易,太后多多少少都耍了些手段,一旦其中的猫腻浮出水面,陈王就可能成为扳倒太后的重要棋子。
“你的意思是让朕放陈王一条生路?你觉得陈王会被朕的好意感动,然后站到朕这边吗?季澜,是你太天真?还是陈王太天真?”楚蘅讽刺的说道。
陈王就是一只狼,他敢说,如果不杀陈王,总有一天陈王会反咬他一口。除恶务尽,他没那么多善心给自己留下隐患。
“自然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你放了他,他是不会动容,甚至会觉得你另有阴谋。可如果是厉正求来了他的命,你觉得陈王会不会因为厉正而有所软化?”季澜对着楚蘅招了招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我们只要伙同厉正做一出戏就好,我相信厉正也是愿意的。”
留下陈王,不仅能够让厉正更加死心塌地的效忠楚蘅,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何乐而不为呢!
“季澜,这里面有没有你为厉正的一点私心?”楚蘅抬头,对上季澜的眼睛。
季澜挑了挑眉毛,“陛下觉得呢?”
楚蘅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欣赏,也有可惜,“我不知道,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不是你看不透,而是你心中的东西太多,只肯用眼睛看我,却不肯用心看我。”季澜翘起一根手指头,戳着楚蘅心脏之处。
时间仿佛安静了下来,两人的距离非常近,楚蘅的手还握在季澜的手中,季澜突然把头搁在楚蘅的肩上,悠悠的说道:“试着相信我,好吗?你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来做,你想要什么,也告诉我,我来争。就是不要拿自己当做条件……”
楚蘅愕然的看着季澜,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要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能点了点头,用手回抱住季澜,用行动回复着季澜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