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回到尚书府,尚书府一片漆黑,楚蘅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从正门进去,万一季澜找借口把自己挡在门外,或者争取时间对伤口做手脚怎么办,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敢小觑季澜的手段。
楚蘅绕到侧门处,在侧门附近的一堵矮墙跳了进去,一路上也遇见了几个值夜的仆人,那些人是认识他,见他在院中行走,丝毫没有怀疑。楚蘅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季澜的卧房,里面的灯已经黑了。
楚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季澜带着睡意的声音,“谁?”
“是……我。”楚蘅没有用朕字。
不过片刻,门就开了,季澜披着一件外衫光着脚就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却没有让楚蘅进去的意思,“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楚蘅仔细的看着季澜的神色,十分平静,看到他出现没有一点儿惊讶,要不然就是他跟面具人没有关系,要么就是他演技太好了。季澜这样的人,他还真不能简简单单的就信了前者的猜测。
“我刚刚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刺客,不放心你,过来看看。”楚蘅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不过也没有人在意这十分明显的谎话罢了,“不让我进去坐会儿吗?”
季澜略一思考,就给楚蘅躲开了一条路,楚蘅进去之后把房间的四周都看了一遍,房间没有一处有血迹,他们路上是有沾到泥水的,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污迹。
楚蘅坐下,然后就一直盯着季澜的肩膀,看的十分入神。
“怎么一直看着我?”季澜回手关上门,坐回了楚蘅的旁边,拉着楚蘅的胳膊看了看,“没有受伤吧?”
“有暗一在,无事。”楚蘅没有说出面具人的存在,万一季澜不是面具人的话,就没有必要让他知道面具人的存在了,“我……”
楚蘅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让他脱衣服,说自己想要看他的肩膀吧?如果真的是他,他肯定会想办法拒绝,如果不是他,楚蘅想,那事情简直太尴尬了。
季澜疑惑的看着楚蘅,结果楚蘅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于是季澜主动的说道:“既然不安全,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休息一夜吧,明日我安排人早些送你回去。”
“我在刺客身上找到了淳茗坊的标志,应该是淳茗坊的人,你最近在调查淳茗坊的事情,要小心一点。”楚蘅把在刺客身上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季澜。
季澜随手看了两眼,就放下了,“淳茗坊用来控制人的解药已经发下去了,现在淳茗坊跟个空壳子差不多,现在也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不过对淳茗坊下手的人是我,他们要报复也应该找我才对,怎么会找上你?”
除非那些人知道了楚蘅的身份,否则刺杀楚蘅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当然也可能是警告他,不过他并不认为那些人会耗尽最后一点力量只为打草惊蛇。
还是说,他们真的知道了楚蘅的身份?季澜暗自思索,虽然楚蘅经常来尚书府,可只有几个人知道楚蘅的身份,而这几个人全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人,不可能会出卖他的。
也许是尚雅儿骗了他,其实她知道楚蘅的身份?并且已经告诉了幕后的人?
季澜把所有可能的猜测都想了一遍,最后决定不为难自己了。
“他们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每次来尚书府都有防范,被人跟踪的几率几乎不存在。他们应该不会知道我从尚书府离开之后的路线,而且这次他们是在临近皇宫的路上伏击的,所以,他们肯定知道我的身份。”
季澜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你对木这个姓熟悉吗?”
“木?”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楚蘅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木神医,并不认识其他姓木的了。”
“木神医?就是说他不是宫中的御医?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以前母后安排他给朕配药……”楚蘅突然醒悟过来了,“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而且还与木神医有关系?”
季澜瞬间就明白了,这可不就是一直给楚蘅下毒的人嘛!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的话,那还真是冤家路窄。
“木神医在哪里?我要见他。”
楚蘅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暗一也在找他,可惜并没有找到。”
“那就巧了,我查到一个消息,淳茗坊有个木公子,最近在通过李春华约我和云起一起游玩。你说,木神医和他会不会有关系?”
说是有关系都过于含蓄了,恐怕季澜是想直接说,木神医和木公子很有可能就是一个人!
“你答应了?”
“自然要答应了,淳茗坊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的。”
季澜的脸上浮现着一种陌生的神色,夹杂着痛苦与狠绝,还夹杂着一种其他的情绪。
楚蘅看的心里跟堵了一团棉花一样,他知道,季澜这是把失去孩子的痛苦全部迁怒到这些人的身上了,如果有一天,季澜知道自己才是让孩子消失的罪魁祸首,他会怎么对自己?
可自己是皇上,怎么可以为一个男人生育子女呢!
“你怎么了?”
透过烛光,楚蘅看着季澜脸上的关切,竟然有一种无处躲藏的感觉,愣愣的说了句没事,然后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天色不早了。”
说完,楚蘅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季澜倒是乐的开心,站起来,俯身看着楚蘅:“真是难得你今日这么主动。”
楚蘅的脸红红的,虽然他的出发点是想试探季澜的肩膀上究竟有没有伤,可并没有想过用这种方法去试探的,现在与季澜靠的这么近,让楚蘅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这个样子真好看。”
平白多了些温柔。
楚蘅双手搂住季澜的肩膀,吻上了季澜的唇。
季澜眉头一皱,然后不动声色的就把楚蘅带到了床上。季澜回身,正准备吹熄蜡烛的时候,楚蘅拉住了他,“别,我不喜欢陌生的地方太黑。”
季澜眉毛一跳,果真没有熄灭烛光。楚蘅心不在焉的被季澜吻着,一双手执着的与季澜的衣服撕扯着,好不容易在一片混乱中把季澜的衣服扒下了肩头,上面露出一副刺青,看样子是最近弄上去的,还有些红肿。
楚蘅以为自己记错了方向,又看了看另一边的肩膀,雪白的肌肤上面什么也没有,一片光滑。
楚蘅也说不清是有些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那片雪白的肌肤出神。其实,在季澜抱他上床的时候,他就怀疑季澜和面具人不是一个人了,季澜抱着他的时候可是没有一点儿费力。
脖子上被深深的吸了一口,楚蘅终于回过神,看着季澜眼神中的欲望,楚蘅却没有一丝情动,头微微的偏向一边,说道:“我身体不舒服。”
季澜看着楚蘅摆出拒绝的姿态,也没有继续下去,从楚蘅的身上下来,拽了拽被子,说道:“睡吧。”
季澜把楚蘅圈在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的睡吧。”
楚蘅满怀的心事都想被水冲散了一样,慢慢的都淡开了,一双眼睛努力的想要睁开,却还是睡过去了。
季澜拉起楚蘅的手,看着上面没有处理的伤口,在房间里找到药,小心翼翼的给楚蘅上着药。
“主子,您还是赶紧看看您自己的伤口吧!”门外突然传来了明萱的声音。
季澜把楚蘅的手塞了回去,“进来吧。”
明萱端着水和药走了进来,“您对自己太狠了,就算让他发现你的身份又如何?何必如此自残?”
明萱拉着季澜坐下,然后在肩膀处的刺青处小心的敷着药,仔细看的话就能够发现,那个刺青其实是画上去的,隐藏在刺青中的是一处箭伤。
早在抱楚蘅上床的时候,伤口就裂开了,他是趁着楚蘅不注意的时候,擦掉了渗出来的血迹。
从楚蘅那里回来之后,季澜发现手指上有血迹,可是他和楚蘅在去客栈的路上就把身上的血迹处理好了,之后并没有碰自己的伤口,所以这血迹只可能是沾染到了楚蘅的伤口。
楚蘅没有受伤,伤口又是哪来的?想来想去,季澜就猜出了个大概,估计楚蘅会过来一探虚实,于是赶紧找了明萱,用假的刺青遮掩片刻。
不过既然楚蘅已经看到这个刺青了,暂时就不能够让刺青消失。
“这种颜料能够保留多久?”
“三五个月没有问题,如果您需要时间更久一些的话,可以补颜色。”明萱细心的处理着伤口。
本来伤口就没有得到妥当的处理,现在浸染了颜色,还裂开了,“恐怕会留疤痕,有些颜料渗到伤口里面了。”
“我一个大男人,还在乎这些事吗?”季澜无所谓的笑笑,“他对自己还真狠,好好的一双手刺得血肉模糊的。”
季澜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楚蘅,一脸的心疼和宠溺。
“现在受伤比较重的是你,对自己狠的也是你!”明萱恨恨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