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上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京城,也惊动了整个京城。
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不仅惊动了楚蘅,也惊动了皇后。皇后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来了,现在,文淑正妆容不整的跪在大殿门口,已经全然没了皇后的尊容与风范。
听到殿门外的吵闹,季澜拉住了急欲出门的楚蘅,小声的说道:“皇后此来,必然是求您让她出宫,见文太师的尸体一面。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您,还是暂时不要让皇后出宫了。”
楚蘅如何不明白季澜的担忧,无非是害怕其中有阴谋,万一文太师是诈死,偷偷的与皇后对接上,难免会节外生枝。
楚蘅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就和季澜一起出去了。
楚蘅曾经下旨,留季澜在皇宫查太后的案子。后来,太后自杀,崔公公叛变,季澜为了救楚蘅,受伤不轻,皇上特许他在宫中养伤。
所以,他出现在皇宫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可是出现在玄龙殿,还是奇怪的很,皇上总不能留季澜在寝宫养伤吧?
还好,文淑此时满脑子都是文家被灭门一事,已经不在意为何季澜会出现在这里。
楚蘅一出现,文淑就跪着两步挪到了楚衡的面前,泣不成声的说道:“陛下,臣妾求您,让臣妾出宫,臣妾的父亲……”
文淑话未说完,就泪流满面,哽咽难以出声。
“皇后,你先起来。”楚蘅把文淑扶起来,说道:“现在,文太师府上已然被血洗一空,就算你回去了也无济于事,你先回去等消息,朕即刻便去太师府上看看。”楚蘅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可也堵住了文淑祈求离宫的口。
文淑睁大眼睛看着楚蘅,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楚蘅竟不肯让她出宫见父亲最后一面。
“陛下,您真是好狠的心。”文淑摇着头,一步步的退后。
“陛下!”季澜走过来,想要向文淑解释楚蘅的难处,却在触及到文淑面上的表情后忍住了。
文淑看向他的眼神全是仇恨,已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把仇恨都归咎于他,总比归咎于楚蘅要好得多。
趁人不备,文淑猛地推开侍卫,朝着宫外的方向冲了过去。
季澜眼睛手快,一个飞跃就挡在了文淑的前面,恭敬而又不容拒绝的说道:“皇后娘娘,您既然已经嫁了皇上,还是要多为皇上思考一分。文太师意图谋逆,别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吗?”
“季澜!本宫的父亲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诋毁他吗?”文淑没想到楚蘅竟然纵容季澜到这个地步,看着楚蘅说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裁决?”
文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仿佛死人一样,看的文淑绝望至极。
这就是她的丈夫,事到临头,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她。
楚蘅也曾有犹豫,思考了片刻,还是说道:“来人,送皇后回宫。”
之后,楚蘅就拉着季澜离开了。
左右的侍卫为难的包围住文淑,毕竟文淑是皇后,就算有陛下的旨意也不敢随便乱动。
寒风之中,他们僵持着。良久之后,文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华英担忧的搀扶住文淑,劝道:“皇后娘娘不必过于伤心,逝者已矣,想必太师也希望皇后娘娘能够一生顺遂,娘娘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行。”
“华英,你说,文家被灭跟皇上有关系吗?”文淑突然问道。
文淑虽然身居后宫,可毕竟身为皇后,不可能对朝廷上的事情毫不关心。
皇上传旨调查太师,并且派人监视太师的消息,她白天已经知道了。
晚上却发生了这件事。
文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命,怎么可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被悄无声息的全部杀害,直到火光升起才引起重视。
怎么可能呢?文淑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乱想,可是有些想法就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一个劲儿的往脑子里钻。
“皇后娘娘,这件事情不见得全是陛下的错。现在陛下和季大人走的近,而且据奴婢所知,今日弹劾太师的那位李侍郎,与季尚书私交甚笃。”华英偷偷的观察着文淑的脸色。
华英的意思,文淑哪里还不明白,这可不就是说,是季澜在皇上面前吹的枕头风么!
而且,刚刚楚蘅明明是有动容的,若不是季澜多嘴,恐怕她已经离开皇宫了。
一个男人而已,不能生养,还想在君王面前以色侍人,真是异想天开!
“季澜!本宫不会放过你的!”文淑两手狠狠地抓着衣袖,用力十分之大。
总有一天,她会让季澜和楚蘅把欠她的东西都还回来。
“娘娘,皇上不肯让我们出宫,必然是有缘由的,恐怕今天这场火来的蹊跷。”华英诱导着说道。
“这场火,本宫一定会好好的查下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父亲的人。”文淑暗暗发誓。
而楚蘅和季澜到了太师府上的时候,太师府已经是一片灰烬了,还好,太师的尸体及时找了出来,也算是留了具全尸。
季澜和楚衡用湿了水的帕子捂住口鼻,踏步在一片废墟之中,季澜回忆着太师府的布局,先后把太师和他两个儿子的房间都检查了一下。
“除了太师的尸体已经找到,太师的两位公子的尸体也能够基本确认了,这边两个房间,都有一具尸体的指骨上带着价值不菲的戒指,应该不会是仆人的手指。”季澜仔细的检查着手下这具尸体,抬头问道:“陛下,您有没有见过文太师的二公子?”
“曾经有过数面之缘,可是有哪里不对吗?”楚蘅知道,季澜是擅长找细节进行合理推测的,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季澜倒是没有急着解释为什么,而是一边检查地上的尸首,一边问道:“文太师家的二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朕与他见面不多,只听说他不学无术,成天游走于花街柳巷。”楚蘅说道。
“可是你看这具尸首,脚踝处的骨头是有伤的。”季澜用手指在尸骨上比了一下,“脚踝上出现这么深的伤痕,肯定是打斗中出现的,如果文家的二公子只是一个花花公子,你觉得他有机会受这样的伤吗?”
楚蘅低头看了看,“确实不对,伤口有愈合的痕迹,这应该是旧伤,这人生前应该是脚有残疾。”
“所以,这人根本就不是二公子。既然二公子没有死,大公子多半也没有事,这两人应该都是替身。”季澜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已经被火烧的不剩什么东西了。
“看来有人逃出去了。”
“或许,那些人根本就不需要逃。如果文太师辞官回乡,你会放他离开吗?”
“我答应了皇后,放文太师一命的。”
对于楚蘅的回答,季澜只是一笑而过,“你答应皇后放文太师一命的前提是,文太师能够老老实实的回乡,从此再也不插手朝堂之事吧?可是如果他做不到呢?我不信你还能够纵容他。”
而文太师这个人是不可能放弃权利的,辞官回乡,却迟迟不肯离开,这里面本来就有问题,所以,楚蘅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与其坐等被人宰杀,还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的意思是,这次灭门是文太师一手主导的?可是太师的尸首可是好好的在外面停放着,全府上上下下的人命也是实实在在的没了,文太师本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他年近残烛,还有几年好活?而且府中的仆人与他有什么关系?但是只要保下他的两位公子,那就不一样了。而且,我们可以再去检查一下文太师的尸体,他应该是死了没多久,因为他必须留下自己的尸体来证明这次灭门事件的真实。”
楚蘅听了季澜的话,把仵作叫了过来。
仵作把太师的尸体检查了一边,说道:“陛下,文太师死亡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致命的伤口只有一个,是胸口上的伤口。伤口的深度与整齐度,说明这个人力气不大,应该是熟人作案,否则伤口不会这么整齐,要知道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本能都是挣扎的。”
可是文太师的伤口却没有挣扎的痕迹,仵作又检查了其他的地方,依旧没有伤口,只有胸口一处致命伤。
所以,这很有可能是一场关起门来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你先下去吧。”
楚蘅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火已经基本被扑灭了,可是四处点燃的灯笼还是照的楚蘅的脸通红。
“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季澜自然知道楚衡说的是谁,“他只是想要保住他儿子的前程。”
“就算逃了又如何?不过是亡命之徒。”
“你怕是忘了,你身边还躺着一个文家的皇后呢!若是皇后误会了你,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大概是杀了朕吧。”楚蘅无所谓的说道。
“楚蘅,不要小瞧女人。文太师的目的大概就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尸体,让文家灭门成为既定的事实,万一他是为了激发文淑的仇恨,楚蘅,文淑绝不会是以前那个单纯无害的文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