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正对季澜的自信十分无语,倒是也符合他的性子,还真是他自找烦恼了!
“找个地方喝一杯?”厉正提议道。
“也好,正好有事跟你说。”
季澜和厉正一起去了酒馆,季澜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坛子酒,厉正看着几乎相当于他家米缸一半大小的酒坛,咽了口唾沫,“你真的还好吗?”
这酒坛未免也太大了些,这哪里还是喝一杯,这就是买醉呢!
“当然还好了!你别看我平时不喝酒,我酒量不错的。”
季澜让店小二把酒杯换成碗,然后倒了满满一碗酒,推到厉正眼前,“来,干了它。”
“也罢,就尽兴一次。”
厉正还是很少喝酒的,倒不是酒量不好,只是觉得酒这东西很容易麻痹人的神经,实在是不易多喝,他已经习惯了清醒和自制。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楚荆那家伙又招惹你了?”
厉正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现在宁愿楚荆招惹他,也不想看楚荆眼中根本就没有他的样子。
“要我说,你不能一直这么惯着他,你们这样,谁也不肯进一步,谁也不肯退一步,怎么有交集?”
“他心里有气,也有恨,是我限制了他的自由。”厉正主动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碗。
“你们这些人啊,天天不知道都在计较什么,功名利禄不过都是浮云,万事随心不好吗?”季澜摇动着手中的酒碗,看着里面的酒来回晃动。
“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是我从小就接受的教育,你让我如何不在乎?”
人活一世,无非是想在历史的长卷中留下一个名字。
“厉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和楚荆在一起,做好了绝后的打算吗?”
“我不是家中独子,老家还有一个弟弟,到时候他过继我一个孩子就行了,反正我家中又没有皇位需要继承。”厉正开玩笑着说道。
季澜却蔫儿了,厉正家没有皇位继承,楚荆也不会有皇位继承了,可是他们家楚蘅有啊!
虽然,现在楚蘅多半是因为恩情收下了付水儿,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而睡了付水儿呢!
“如果当初楚荆造反成功,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
厉正连犹豫都不曾犹豫一下,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季澜好奇的问道。
“其一,君上无过而夺其位,是为乱臣贼子,我不可相伴他左右。其二,他是圣上,总会有三宫六院,我不愿相伴他左右。”
厉正当然知道季澜的意思,不就是想旁敲侧击的问问他对季澜与楚蘅之间的态度么!
说实在的,他真的觉得季澜和楚衡不大合适。
听了厉正的话,季澜当然也郁闷,没好气的说道:“你倒是克制的很!只是不知道楚荆若是知道你这么个想法,他会怎么想!”
“他自然和我想的一样。你以为他是什么善男信女吗?之所以执着多年,不敢对我下手,无非就是害怕有一天造反成功不能够兑换诺言罢了。说起来,还要感谢他对我是真情。”
否则,肯定早就用尽手段把他收进王府了。
季澜自然不知道两人还有这么一茬,忍不住感叹,“你们对感情倒是也算计的精准。”
厉正放下酒碗,看着季澜:“我一直以为你是识时务之人,必然会知难而退,为什么反倒越陷越深?”
“情不由己。”
“你该知道,陛下不是我们可以喜欢的人。他是天子,哪怕是女人都不敢付出真心,更何况你是男人!朝堂中的流言蜚语,你应该也少有耳闻吧?”
“我知道,他们不就是说老子是楚蘅的男宠,以色侍君,换取富贵吗?老子才不在乎。”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精于算计之人,倒没有想到,你对感情如此之真。我自愧不如了!”厉正举起酒碗,跟季澜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其实啊,你和楚荆现在就是一个僵局,之所以形成僵局,无非是你们心底都有一根线。”季澜用手沾了沾酒,在桌上画了一条线,转手又抹去了,“其实,不过是礼教之线。要我说,只要不是做人底线,何妨跨过去,试一试?”
“你倒是想的通透。”
“不是我通透,只是你们怕受伤罢了。”
他活了一辈子,重新再来,生命或是富贵名声,都不在乎了,到老终究是一场空。
他只遗憾上辈子竟然没有一个让他舍不得去死的人。
还好,这辈子,楚蘅出现了。
季澜仰头把碗里的酒喝了,把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楚蘅这个人,我要定了!”
“若是陛下与别的女人亲近?若是陛下让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你又当如何?”
“他若是不能专心一意,我自然放手。但是,若是他没有那么做,厉正,我会想尽一起办法,让他对我动情,让他离不开我。”
季澜自信的说道,眉宇中的神采飞扬,让厉正羡慕不已,也许他真该向季澜一样,搏一搏。
“对了,你说有事跟我说,是什么事?”
酒过三巡,厉正才想起来,季澜似乎是有正事要跟他说。
“你把楚渊接回去吧!”
“楚渊出事了?”厉正担心的问道。
虽然楚荆不说,他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楚荆对这个只见了一面的父亲还是很在乎的。
好几次,他都以为楚荆会问关于楚渊的事情,结果,最后楚荆都忍住了。
他也是不想轻易妥协,楚荆不问,他也当真没有说,却没想到,季澜竟然主动让他把楚渊带回去,难道楚渊出事了?
“楚渊没有出事,不过我怕你要出事了!”季澜白了厉正一眼,这人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难道就看不出来楚荆打算离开嘛!
“到底怎么了?”厉正头大的问道。
难道他们这次喝酒,不是为了排解季澜的烦恼吗?怎么酒还没喝完,他倒觉得需要开解的是自己呢?
“楚荆打算偷偷离开了,你当真一无所觉吗?”
厉正倏的睁大了眼睛,“什么?他要离开?”
“是的,大概从红英回去之后吧,他就在计划着离开的事情了。你倒是坐的住,天天去看望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厉正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门口,正准备跨步出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片刻之后,又转身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文家没有彻底清除之前,我还不能放楚荆自由。甚至,有一件事,也不妨告诉你。”季澜看着厉正的眼神从恍惚到惊诧,再到忐忑,就知道他应该猜到自己的想法了,“我必须剪除楚荆的所有羽翼,必要的话,我要你废了楚荆的武功,当然,你若是舍不得,也可以我来。”
“就不能放他一马吗?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我相信你比我清楚。厉正,楚蘅那里,你瞒不了的。你若是隐瞒,只会害了楚荆。”季澜郑重的说道,“当然我也会尽最大努力保下他。”
厉正如何不明白,若是他因为楚荆而乱了分寸,陛下更不会放过楚荆。
“我知道了。季澜,楚荆他心高气傲,若是失了武功,我怕他……”
“这就无需担心了。眼下是看着他,别让他跑了。把楚渊送到你府上,也是为着这个原因。”
季澜没有明说,现在,厉正估计已经绊不住楚荆的脚步了,红英回到楚荆身边,更是了了他一桩心事,也就楚渊还能够让他暂时老实一会儿了。
“季澜,有一件事你说得对,我和楚荆不能一直僵着。”
厉正说完就离开了,季澜松了一口气,他能听懂什么意思就行。有时候用一些强迫手段,不一定就是不喜欢不尊重,而是想要保全他。
厉正的事情,他还可以出出主意,可是他的事呢?
季澜在酒馆呆了许久,云起来找他的时候,季澜那坛酒已经见底了。
云起心疼又无奈,只能把酒坛收了起来。
“云起,你怎么找来了?”季澜按压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
“你迟迟不回去,我有些担心。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没事,你晚上把楚渊送到厉正府上,偷偷过去,不要惹人瞩目。”
“嗯。”云起答应下来,看着季澜欲言又止。
“你听说了?”季澜看着云起的表情,哪里还会不明白。
“他有了第一个女人,就会有第二个女人,以后,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澜,这不是我们的世界,你们也不是一类人。”
云起已经很少在季澜面前说这种话了,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季澜受伤。
楚蘅收了一个民间女子在宫里,直接封在了毓秀宫,重视程度不言而喻,若是他喜欢上别的女人,让季澜如何自处!
“既然你知道了,你也该知道,这个女人出现的蹊跷。我相信楚蘅会判断,也许他只是想将计就计。”
至少此刻,季澜还是相信楚蘅的。
云起看着季澜嘴角的一抹笑意,黯然失色。
季澜与他互托生死,在感情上却从未有过这样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