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突然出现在玄龙殿的时候，楚蘅已经准备宽衣就寝了。看到面具人进来，立马把衣服重新穿好，“你怎么来了？”

　　 “我以为你今晚会留宿毓秀宫。”面具人倚着窗户说道。

　　 “你知道了？”

　　 “毓秀宫那个女人就是你让我调查的人。你们相遇的那天，她正好被皇后的人追杀，但是追杀她的人究竟是谁，我怀疑和文成有关系。”面具人扶了一下面具，微微的站直。

　　 “你的意思是，文成在宫里？”

　　 难道文成不仅没有死，还混到宫里来了？可是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宫中的守卫已经松懈到这种地步了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别忘了，先皇留下的铁甲军还没有出现，谁能保证，铁甲军不会掩护文成进入皇宫呢？铁甲军的眼里恐怕没有忠义之说吧？”面具人反问道。

　　 当然没有，先皇当年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训练这么一支非正非邪的铁甲军，现在好了就是这么一支诡异的军队，竟然成了大楚最严重的威胁。

　　 “怪不得季澜把京城查了个彻底，也没有查出来文成。”

　　 “季澜也是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总有他触及不到的领域。”

　　 听着季澜的名字从面具人口中说出，楚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楚蘅忍不住看向面具人，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却发现一无所获，只能作罢。

　　 “你认识季澜？”

　　 这个认识自然不是简简单单的知道季澜这个人的存在，面具人知道季澜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的语气似乎和季澜很熟悉。

　　 面具人又一次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说道：“所有与你有密切接触的人，我都会调查清楚。”

　　 “嗯。”楚蘅点点头，没有深究，却还是奇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对了，你这次过来，只是想告诉我，付水儿的事情吗？”

　　 “小心付水儿，虽然我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

　　 “付水儿是救过我的人吗？”楚蘅想起来自己查到的线索，一切都与过去发生的事情很吻合。

　　 “应该是，那枚玉佩我已经查过了，确实是付水儿小时候的东西。”

　　 “你不舒服吗？”楚蘅见面具人不时的摆弄一下面具，虽然动作幅度不大，似乎不想引起他的注意，可他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

　　 “无事。陛下，您也与付水儿有过相处，能感觉出来她是凑巧出现在后宫，还是有人刻意安排吗？”面具人问道。

　　 其实，按照面具人的猜测，皇后派人追杀付水儿应该只是演戏，为的是把付水儿带到皇上的面前。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实不相瞒，刚开始我也是那么想的，倒是今天去毓秀宫的时候，我发现皇后也许并不喜欢付水儿。”

　　 楚蘅把白天在毓秀宫遇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如果付水儿真的是皇后安排的人，皇后自然想要她早点获得盛宠，又怎么会故设疑局，陷害付水儿呢！

　　 “你倒是还挺相信付水儿。”

　　 “她毕竟救过我。”

　　 当年那个救命恩人在楚蘅的心中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这么多年过来，可以说，那就是他心中曾经唯一一点温暖。

　　 如果不是因为再次相见，付水儿没有让他感受到当年的感觉，他很难说会不会对付水儿动心。

　　 见面具人迟迟不说话，楚蘅只当做面具人不想提起付水儿，于是主动转移话题，“你身上有酒味，喝酒去了？”

　　 面具人有片刻迟疑，随即说道：“是的，而且还碰到了你的最佳搭档，季澜和云起。”

　　 楚蘅的手蓦地一紧，“这么说你见到季澜和云起了？他们在说什么？”

　　 “云起……在想季澜告白。”面具人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楚蘅的表情，眼看着楚蘅脸上的表情一步步皲裂。

　　 “季澜怎么说？”楚蘅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季澜没有回应，他说，他的心中只有陛下。陛下，据我调查，季澜对陛下确实真心实意。”

　　 “你以前从不替任何人说话的。”楚蘅微微侧仰着抬起头，不让眼神中的感情泄露出来，“云起到之前，季澜和厉正说了什么？”

　　 面具人一愣，摇了摇头，“我到的时候，厉正已经离开了，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今晚季澜在做什么？”

　　 “他在送一个人出去，好像是送到厉正的府上。”

　　 楚蘅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微微的眯上了眼睛，“你先下去吧。”

　　 面具人离开之后，楚蘅怎么想都不对劲儿，这次面具人的异常太凸显了，他回忆着，自从面具人出现，双手似乎一直在碰面具。

　　 他的面具怎么了？为什么要一直动面具呢？而且今天的话还特别多，很多话都是平时不会说的。是因为今天不舒服？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另外，他曾经说过，必要的时候，他要面具人做他最后的棋子，作用么？当然是刺杀季澜。

　　 但是，今天的面具人句句都是维护季澜，他为什么要护着季澜呢？

　　 这种维护太像一个人了！

　　 楚蘅立马拿起手中的竹哨吹响，不过片刻，面具人就回来了。

　　 楚蘅闻着面具人身上的酒味，说道：“如果我想摘下你的面具，你同意吗？”

　　 面具人点点头，抓着楚衡的手，抚上他的面具，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畏惧的说道：“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楚蘅试探着伸出手，在碰触到面具的时候停止了动作，直勾勾的看着面具人，似乎在抉择，在进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内心拉锯战。

　　 就在楚蘅准备缩回手的时候，面具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按在了面具上。

　　 楚蘅愣愣的，屏住呼吸，任由面具人捉着他的手，把面具摘下来。

　　 那是一张平凡的脸，也是一张陌生的脸。只有那双眼睛，十分闪亮。

　　 重新把面具戴回去，面具人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楚蘅回过神，问道：“刚刚你为何为季澜说话？”

　　 “只是觉得陛下似乎对他动了真情，不想陛下因为一个女人而做了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这幅面具下面，出现过几张脸？”楚蘅抚摸着面具人脸上的面具，悠悠的问道。

　　 “陛下是怀疑我？”

　　 “算了，你先回去吧。”

　　 楚蘅转身，不再探讨这个话题。

　　 面具人离开皇宫之后，偏头看了看后面，他知道有人在那里监视着他。所以，他特意绕了一个圈，然后回了尚书府。

　　 摘下面具，又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季澜换好衣服，就去了花园。

　　 刚刚站稳，一个人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来人脸上还戴着那副面具，和季澜刚刚摘下来的面具一模一样。

　　 来人摘下面具，露出的那张脸正是云起的脸。

　　 季澜喝酒有点多，可又想着要提醒楚蘅小心付水儿，云起这才自告奋勇，主动提出代替他假装面具人进宫。

　　 云起离开时候，季澜却突然想到云起的性子。云起现在对他不仅有前世那么一点点感情残留，更有对他的愧疚，恐怕难免在楚蘅面前为他说话。

　　 因此，稍微缓过来酒劲儿的时候，季澜就赶紧换好衣服进宫去了，也亏得他提前戴了人皮面具，不然这一次真就被楚蘅抓包了。

　　 “对不起。”

　　 云起一脸抱歉，可是季澜就是知道，云起的这句对不起真的只是说说而已，他并没有真的认识到错误。

　　 “云起，你去大燕做一件事吧。”

　　 “澜，你要赶我走？”云起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季澜，“我知道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在楚蘅面前胡说了。”

　　 “云起，我承认，我确实想要支走你。不过，我也不是那种轻易被感情影响判断的人。我要你去大燕，是想让你帮我做正经的事情，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现在，我就是让你去经营这条后路。”

　　 “好。”云起看着季澜认真的模样，立马答应了下来，可是，“澜，如果楚蘅念着付水儿的恩情而喜欢上她，你打算怎么办？”

　　 季澜一笑，“如果付水儿的出现，是有人故意设计，想要挑拨我与楚蘅的关系，那么，这个人就成功了。不管当初救楚蘅的人是谁，我都要让这个人从楚蘅的心里彻底离开。”

　　 云起苦笑，若是当初他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季澜也能够有这种偏执，多好。

　　 可惜，季澜对于要离开的事物，从来不肯去挽留。

　　 “您让我去大燕做什么？”

　　 “很快，大楚和大燕就会开放经商，我要你趁着这个机会在大燕扎根。”

　　 “为什么是大燕呢？”云起不理解季澜的意思，再怎么说季澜也是在大楚长大的，他去大燕，难道他的父母会同意吗？

　　 “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退路，我不想躲在他的天下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起如何不明白，大致就是他会找一个楚蘅摸不着的地方，安静的生活。

　　 “我知道了。”

　　 季澜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递给云起，“这是我写给慕容竞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