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澜还没有跨出大殿门口几步，八喜就迈着小碎步从后面追了上来，挡住了季澜的去路。

　　 八喜小心谨慎的说道：“季大人，陛下让您去玄龙殿见他。”

　　 季澜仿佛没有看到八喜的小心翼翼，很是淡然的点了点头。

　　 八喜看了看左右无人，对季澜说道：“陛下的脸色差得很，大人可千万不要再惹怒陛下了。”

　　 季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八喜却还是不放心，季澜这人出现在陛下的面前就已经是大大的冒犯了。可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提醒到的，也都提醒到了，只能祈求这两个人能够让他省省心了。

　　 到了玄龙殿，里面十分寂静，八喜老老实实的站在宫殿门口，示意季澜单独进去。

　　 季澜进去的时候，只看到楚蘅背对着他站在房间中央，季澜知道楚蘅正在气恼之中，也没敢火上浇油，正准备识时务的先服个软的时候，楚蘅突然转过身，在季澜毫无防备之下，一巴掌扇在了季澜的脸上，声音大的站在门外的八喜都隐约听到了动静。

　　 “今天在朝堂上，您可是真威风啊！”刚刚的那一巴掌太过用力，楚蘅的手还震得发疼。

　　 “微臣有说错话吗？”季澜淬了一口血，顺便用手把唇角的血迹抹去。

　　 季澜当然知道，他事先没有和楚蘅商量，就在大殿上上演了那么一出，肯定会惹怒楚蘅，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料到，楚蘅竟然打他的脸。

　　 “季澜，你知道在朝堂之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年纪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吗？”楚蘅失望的摇了摇头，他早该知道季澜是一个疯子，“那些话，一字一句都会刻在史书上，都会口口流传下去，一辈子也不可能洗刷掉！”

　　 “楚蘅，你以为我们相互喜欢是一件什么样的事？这件事流传下去，又能如何？它不耻辱！”

　　 “只有你觉得不耻辱吧？躺在他人身下的那个人不是你！你当然无所谓。”楚蘅扯出一个愤恨的笑，那个笑夹杂着难以言说的自我厌恶与落寞，看的季澜心里一阵生疼，“朕是一国之君，却……”

　　 “陛下怕是忘了，不管我们两人究竟如何，在外人的眼中，我才是不知羞耻，以色侍君的人。”季澜冷冷的说道。

　　 楚蘅的脸色一白，“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还不够吗？”

　　 “呵！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季澜突然逼近楚蘅，一步步把楚蘅逼到靠在墙上无路可退，“你以为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这副身体吗？”

　　 季澜的手抚摸上楚蘅的腰，以一种轻佻又漫不经心的态度一点点的上移，“告诉你，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拿身家性命交付与你，要的可不只是你的身体，我要的，更是你的心。难不成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

　　 季澜是天生的喜欢男人，所以对床上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好执着了，如果楚蘅只是介意位置的问题，他也不在意在下。

　　 可是，不能。

　　 楚蘅是皇上，是尊贵的帝王，他的心中是封建交织的毫无缝隙的伦理纲常之网，在楚蘅的眼中，他睡得可以是天下的任何一个人，可是能够睡他的，才是会永远被铭记的那个人。所以即便他不在乎位置，也不会在这方面退让，当然，如果是对外而言，他就毫不在乎了，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他还不在乎。

　　 “季澜，朕说过，真是皇上，总要有子嗣的，不可能……”

　　 季澜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楚蘅的嘴边，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我知道，我也能够理解，可惜，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接受。”

　　 季澜一手按住楚蘅的腰带，用力一扯，腰带就散落到了地上。

　　 楚蘅慌张的看了看外面，然后看向季澜，却发现此刻的季澜眼中燃烧着一股怒火，这是他从不曾见到的季澜的另一面。楚蘅赶紧抓住季澜的手，乞求的说道：“季澜，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季澜却毫不理会楚蘅的乞求，反而讥笑着在楚蘅的耳边说道，“你若是怕外面的人听见，就咬紧牙，闭紧嘴，不要出声。”

　　 “季澜……”楚蘅的眼神渐渐的蒙上了一层水雾，也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气愤。

　　 明明是他想要质问季澜，却落得这样下场。

　　 季澜被楚蘅的眼睛看的心里一阵一阵的疼，只能一手捂住楚蘅的眼睛。

　　 即便看不见楚蘅的眼神，看不清楚蘅的表情，季澜还是能够感受到楚蘅身上弥漫的伤心与绝望。

　　 第一次，季澜抱楚蘅的时候，不只有满满的爱意，同时还掺杂着一种找不到出口的绝望。不管他怎么诱惑，怎么逼迫，楚蘅永远都是以江山社稷为第一，在楚蘅心里，只要有大楚江山一日，自己就永远成不了这个人的第一。

　　 这件事让季澜绝望。

　　 等季澜把手放开，抽身而出的时候，楚蘅无力的靠在墙上，低着头一点点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衫，脸上又恢复到了季澜初见楚蘅时的模样，那个时候，楚蘅的脸就像一副面具，季澜也不知道用了多久，才让这张面具有了神采。可惜，现在这张脸又回去了。

　　 “楚蘅……”季澜有些气恼自己，怎么就这么耐不住性子，明明打算好好解释的，却让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既然你已经认下了这件事，暂时就住在宫里吧。”

　　 楚蘅面无表情的把衣服穿好，就准备出去。季澜拉住了他，“这里是你的宫殿，你准备去哪儿？”

　　 楚蘅恍惚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该离开的是季澜，“你先住在……”

　　 季澜却一把抱起楚蘅，向里间的床榻走去，“我就住在玄龙殿，不然，那些人可是看不出陛下对我的恩宠。”

　　 “你果然是故意这么做的？”楚蘅抬眼。

　　 “我刚刚本来是想好好的跟你解释这件事的，可是你上来就扇了我这巴掌，到现在还疼呢！我哪里有机会跟你解释。”说着，季澜还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若是个女人，恐怕你可舍不得下这种狠手。”

　　 为了让自己活得长久一点，楚蘅选择性的过滤了季澜最后一句话。不过楚蘅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那一巴掌直接把季澜的脸给扇的红肿了，季澜长得白皙，红色的掌印在脸上十分醒目，怕是得几天才能够消肿了。

　　 不对，怎么就被季澜的花言巧语给转移了话题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季澜脸上的伤吗？季澜是不是忘记刚刚对他做了什么事情了？

　　 楚蘅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季澜。季澜倒是也不气馁，大概是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吧，立马巴巴的靠了过去，说道：“我看准了，这次的这些人目的是我，只有让我明明白白的‘失宠’了，他们才会肆无忌惮的做事。”

　　 “那又何必拿你我的关系做幌子？”楚蘅问道。

　　 关于这个，季澜倒是没有多做解释，毕竟他也是有私心的，“明天你去上朝，我估计你前脚走，后脚你的那个救命恩人就会闯进来。你信不信？”

　　 楚蘅无语，难不成季澜之所以从朝堂退居后宫，就是为了和后宫的女人争风吃醋吗？

　　 “而且，张侍郎肯定就会在朝堂之上兴风作浪，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现下只要盯紧张侍郎，就不难钓出文成两兄弟。”季澜信心满满的说道。

　　 楚蘅的脸色却依旧不太好，不管季澜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身上的污名是很难洗清了，宠幸男人，还让他出现在朝堂，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后世谈论不休了。

　　 “你还是另住一座宫殿吧，你留宿玄龙殿，终究不好。”虽然楚蘅也想尽快铲除文成兄弟，可是楚蘅终究还是放不下帝王尊严。

　　 “如果当初在你两难之际，我提出的要求是，让你光明正大的委身于我，才肯对你施以援手，你还会像现在一样拒绝吗？”

　　 当初，楚蘅因为处境而选择以身作为筹码的时候，他还觉得憋屈。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楚蘅能做到那种地步已经不容易了，楚蘅是想做一个没有丝毫污点的帝王的，可惜偏偏生来就带污点。若不是无奈之举，恐怕当初绝不会同意自己的提议吧？

　　 “朕不知道。”楚蘅心中五味杂陈，脸色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算了，其实天下人都不是完美的，你手下拿群贤臣，哪个敢说自己没有一点儿缺点？只要做一个盛世君主，楚蘅……”季澜用手抚摸上楚蘅的脸，“我在你身边，绝对是锦上添花。若是荒唐无道，即便你只有一个皇后，留在后世的也不过是骂名而已。人，都是有眼睛的，相信他们，也相信自己。”

　　 楚蘅不得不承认，季澜确实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在季澜深情款款的眼神下，楚蘅只想逃，“朕还有事要处理。”

　　 “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今日你伤了我，就该在此陪我。”季澜蛮不讲理的说道。

　　 楚蘅很想告诉季澜，好像真正受伤的那个人是他才对，可惜季澜的一句话，就把楚蘅的话给憋回去了。

　　 季澜说：“我伤的可不止是身，还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