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不早了,季澜只做了几道容易消化的小菜,就赶紧端着饭菜给楚蘅送过去了。
回到玄龙殿的时候,八喜正龇牙咧嘴的啃着手中的冰糖葫芦,痛苦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是在享受美食,反而像是在遭受酷刑,楚蘅倒是已经把一根冰糖葫芦都给吃完了,手中只剩下一根竹签。脸上是意犹未尽。
季澜看着楚蘅手中十分干净的竹签,牙根一阵酸软,楚蘅竟然把一根糖葫芦全吃完了?
这个时节的山楂还没有彻底熟透,吃起来还是有点酸的,吃个一个两个的山楂开开胃还行,直接把一串糖葫芦全吃完了,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季澜不由得困惑,楚蘅什么时候这么能够吃酸的了。
“你把整个糖葫芦都给吃了?胃受得住吗?”季澜小心翼翼的问道。
楚蘅瞪了季澜一眼,明明是他给自己带来的东西,现下又埋怨自己给吃完了,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一股香味扑过来,竟然勾动了楚蘅的食欲,楚蘅往季澜的手里瞥了瞥,问道:“你做的什么东西?”
季澜这才想起来,自个儿手里还端着托盘呢!
把饭菜一一的摆在桌子上,楚蘅看了一眼,一碟子干炒笋干,一碟子杏仁豆腐,一碟子清蒸虾,都不怎么油腻,香味应该就是清蒸虾的香味了。
或许是刚刚吃了冰糖葫芦的缘故,或许是季澜做的菜都毕竟清淡的缘故,楚蘅竟然觉得有些饿了。
拿起筷子,先是每道菜都各尝了一口,然后筷子就一直没有停下了。
季澜看的有趣,难得见楚蘅如此老实的用饭,于是从楚蘅的手中抢过筷子,说道:“我来喂你。”
楚蘅知道季澜时不时的就会冒出这样的小心思,早就习惯了,于是也就任由季澜把筷子夺过去了,季澜一筷子一筷子的喂着楚蘅,八喜在后面站着,只觉得手中的糖葫芦更酸了。
他的陛下啊,明明是那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怎么就被季澜带的这么没羞没躁了?他一个外人可是还在这里站着呢!
八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手中的玩意儿给酸的倒抽一口冷气,他是真吃不得酸,现在他突然理解陛下为什么没有没收这支糖葫芦了,大概就是要他永远记住这种滋味,以后再也不要随便接季澜的东西了。
还好,八喜的抽气让吃饭吃的相当有情调的两个人终于意识到,这儿还有一个类似电灯泡的存在了。
“八喜,你先出去吧,等陛下吃完,我来找人收拾就行。”
季澜把八喜支了下去,亲手剥了一个虾递给楚蘅,楚蘅看着桌上的三个菜已经所剩不多,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不吃点吗?”
“我不饿。”季澜想,只要楚蘅愿意吃,他恨不得再做两桌子给他。
恐怕楚蘅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端过来的饭菜,楚蘅根本就没有用银针试菜的意识。而且,每次楚蘅吃东西的时候都格外的可爱,小嘴巴鼓囊囊的,就跟个小仓鼠一样,和往日里的冷心冷情模样截然不同,他才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欣赏如此美色呢!
季澜认认真真的看着楚蘅吃的津津有味,不知觉之间,楚蘅已经把三碟子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季澜终于放下了筷子。
楚蘅也伸了伸腰,看着桌子上的三个空碟子,莫名的楚蘅竟然有些尴尬,这么会儿的功夫,他怎么就把饭菜都给吃完了……
季澜看到三个菜被席卷一空,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也不知道楚蘅有多少日没有好好的吃东西了,竟然吃了这么多,也不怕晚上睡不着。
即便这么想,季澜还是怕饿着楚蘅,大不了做点运动消消食嘛!于是问道:“还要再来块点心吗?”
季澜把自己带来的点心打开,都是楚蘅平日里最喜欢吃的东西。可是这一次,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的时候,楚蘅嫌恶的皱了皱眉,“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那咱们出去溜溜食儿。”
楚蘅刚刚吃过东西,懒得动弹,现下只想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却别不过季澜左扯右拉,到底被季澜给拉到了外面。
季澜也没去御花园,就在玄龙殿的宫院里,趁着月色,闲庭散步。
楚蘅看着月色郎朗,心情大好,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许多,只是不想动弹,走几步就想坐下来歇一歇,还没绕宫殿一个圈儿呢,两人就休息了四五次了。
“你这小身板可是该锻炼了,不能够天天呆在房间批折子了,这么一点儿路就累成这样了。”
季澜擦了擦楚蘅额头上的汗,倒是没有阻止楚蘅休息。他以为楚蘅是白天处理政事过于疲惫,也就由着楚蘅了,毕竟楚蘅是皇上呢,也得稍微顾忌一下自尊心。
两个人默默无言的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处石桌旁边,楚蘅刚要坐下,季澜就拦住了他。
楚蘅的面上立马就浮现出了不悦,他不过是想休息一会儿,怎么,难道这季澜也要拦着?
在楚蘅发火之前,季澜快速的脱下了身上的衣衫。楚蘅一看季澜脱衣服,立马就慌了,赶紧左右看了看,担心的说道:“季澜,这可是在外面,随时都可能有侍卫过来巡防的。”
季澜差点笑出声,不过因为顾忌着楚蘅的面子,还是尽力忍住了,说道:“想什么呢,石凳上凉,给你拿衣服垫一下。”
然后,季澜把衣服团成一团,铺在了凳子上,让楚蘅坐下。
楚蘅闹了个大红脸,心里也憋进去了一口气,十分的不畅快。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看着天上的明月,季澜忍不住吟诵出声。
楚蘅扭头看向季澜,“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样通透的感悟。”
“我哪里有这样的才思,这是他人所作,我不过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摘读了几句罢了。”
夜中寂静,看着身旁相伴之人,季澜突然恍惚的像是做梦一样,抬头看看月亮,低头看看身边人,似乎没有那么多必要去执着来处与归处。
伸手把楚蘅揽进自己的怀里,让楚蘅靠在自己的身上,季澜用下巴蹭着楚蘅的脸颊,“其实,身为帝王,看似坐拥天下,最后真正抓在手中的也不过皇宫里的方寸之地,甚至就连皇宫都不一定完完整整的是自己的。天地辽阔,你也算是自称坐拥天下的人,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从皇宫走出去,看一看你的天下?”
楚蘅抬了下眼,看着季澜,此时的季澜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轻飘飘的,让人抓不着,“出了皇宫,天下再大,也没有朕的一方天地了。季澜,以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不要说了。”
他是皇上,生来就是与至高无上的权力捆绑在一起的,若是有一天解绑了,他的下场也就只剩下一个:死亡。
这是宿命,他逃不脱的。
“其实,天下大的很,走一遭就知道了。”季澜紧了紧自己的怀抱,似乎害怕怀里的人会消失一样。
“季澜,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是这里的人。”楚蘅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开口。
就连楚蘅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
之前,他只是一直觉得季澜古怪,总觉得季澜的身上有很多秘密。可是这一次,季澜对月吟诗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他还是没有看透季澜。不是说他识人的眼光不行,而是季澜这个人就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所以,他才看不懂,看不透。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是这里的人,还能够是哪里的人?”季澜伸出手指在楚蘅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看到楚蘅的脸上慢慢的洇出红晕。
“楚蘅,你知道月色撩人吗?”
楚蘅摇摇头,不懂季澜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话题就转到夜色身上了。
“那你知道,你就如那月色吗?”季澜看着楚蘅明明十分威严的一个人,却在月光倾洒下,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却完美的柔和在楚蘅一个人的身上,季澜看的入了神,不自觉的就低下身,极尽温柔的在楚蘅的眼角印下了一个吻,“楚蘅,以后不准你跟后宫的那群女人一起赏月,谁也不行,这样的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也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季澜,你也太霸道了,那些女人,朕碰不碰,你是知道的,可是你手下的那个云起,你有没有碰过,你自己也知道。”
季澜闷笑,“你这是吃醋吗?不过那可就要让你失望了,季澜,从来没有像碰你这样,碰过云起。”
至少,这一世他确实没有碰过云起,至于上一辈子的事情,就让往事随风而去吧,他并不觉得上辈子的事情有必要告诉楚蘅,倒不是想要欺骗他,只是不想他的心中不舒服罢了,毕竟那些事已经没有意义了,何必再在他们二人中间加一道鸿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