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正离开之后，楚荆让人给季澜传信好几次，十分真切的表达了自己想要见厉正的愿望。

　　 季澜迟迟没有回话，楚荆都有些快坐不住了，偏偏楚渊也在厉正府上住着，他也不好把对厉正的关心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尽量压抑自己的关心。

　　 楚荆手中拿着一颗白色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楚渊看着楚荆明显的神游天外了，于是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楚荆醒过神，找了一个地方，把棋子落下。

　　 “没有心思就别下了，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厉正那个孩子？”

　　 楚荆刚想说不是，就看到楚渊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一双眼睛更是看着棋盘上他刚刚落下的那颗棋子。楚荆这才发现，他直接把棋子放在对方的包围圈里了，真是太丢人了。

　　 不过，既然已经被人看出没有心思了，楚荆倒是也不装了，直接把手中的棋子丢了回去，说道：“我输了。”

　　 “你呀，确实是输了，只是输的不是棋，输的是自己的心。说吧，究竟是为了什么？”

　　 楚渊是过来人，如何不明白楚荆与厉正之间的感情，而且他看得出，厉正不是没有担当的人，只要楚荆愿意，厉正一定会好好对他。

　　 “不知道江南水灾处理的如何了，历来有灾害的地方就容易发生暴乱，厉正是文职，又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他能处理好吗？”楚荆似乎也觉察出自己过于担心厉正了，于是补充道，“我不是担心厉正，我是担心灾民……”

　　 对于楚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楚渊只是笑了笑，楚荆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心思乱的很，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多说多错。

　　 “厉正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荆儿，其实你们在一起也挺好的。”

　　 “你不介意厉正是个男人吗？”楚荆问道，可随后就后悔了，他不是知道先皇和父王的关系么，怎么还问出这种话！赶紧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都是男人……”

　　 “只要你们活得快活就好。”楚渊放下手中的棋子，认真的说道，“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父亲，您恨过先皇吗？”

　　 “没什么好恨的，他是皇上，是天下之主。爱这个东西，不是他能够给得出的。”楚渊平静的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往事，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儿其他的情绪。

　　 楚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楚渊的话他如何不明白，当初筹谋造反的时候，就是因着不能够许厉正一个未来，所以才不敢完全放开自己去喜欢他。

　　 而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放开喜欢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喜欢了。

　　 “我是乱臣贼子，待在这里已经是连累他了，若是和他在一起，他的前程就全毁了。”楚荆苦笑道。

　　 楚蘅可不是什么善茬，恐怕现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人，除了厉正的人，就是陛下的人了，他不能够连累厉正。

　　 “陛下不是个无情的人。以前他或许会因为你的缘故而废弃厉正，但是现在，他不会那么做了。”

　　 “为什么？”楚荆不理解的问道，现在的楚蘅和以前的楚蘅有什么不一样吗？

　　 “因为他有了季澜，荆儿，我知道，其实你心中一直介意厉正曾经背叛过你，可是你知道吗？你能够安然的在这里活着，厉正付出了多少？”楚渊叹息道，厉正这个人真是倔得很，从来不肯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讲出来，“而且，他这次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找我谈话了。”

　　 “他和你说什么了？”楚荆好奇的问道。

　　 “他说，如果你要离开的话，让我不要拦着你。”

　　 楚荆一愣，手不自觉的握在了一起，他还以为厉正会借着楚渊来留下自己。

　　 就在楚荆想说什么的时候，季澜来了。

　　 “这是怎么了？”季澜一进来就看到楚荆和楚渊两个人一个一脸凝重，另一个则满脸忧愁。

　　 “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楚荆赶紧平复了下情绪，问道。

　　 季澜点了点头，很是不客气的自己找地方坐了下来，说道：“知道，不就是为了厉正的事情嘛！现在厉正已经离开京城了，你什么时候想离开这里，只要一句话，我一定给你安排妥当。至于厉正，你放心，一时半会儿的他回不来。”

　　 “灾区真的爆发瘟疫了？”楚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慌的厉害，只能安慰自己，不会的，厉正才离开没几天，就算真的有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来消息。

　　 “楚荆，有一件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水灾刚刚爆发的时候，我就看过地形图，那里的地势、环境，我都研究过，而且我还查阅了一下过往的资料。那个地方几乎隔个三五年就会闹一次大大小小的水灾，有的损失小，地方官还能够捂一捂，可是每次情况严重的时候，就会出现瘟疫。”

　　 “你为什么不早说？”楚荆生气的问道。

　　 “现在这种情况，药材商就已经漫天要价了，如果让他们知道瘟疫是避免不了的，你说，他们的药材还有没有可能出手？”

　　 “所以，你就让厉正去赈灾？你这是要他的命！”楚荆瞬间就怒了，季澜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肯说，白白的让厉正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记恨厉正对你的背叛吗？现在不是正好，说不定他就回不来了呢！”季澜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们只是各为其主，不存在背叛与否。”

　　 “其实，你还得感谢我呢！你今天让我过来，就是想确认一下消息，然后就偷偷离开吧？放心，楚蘅那里我一定会帮你瞒着的，你只管走就行。”季澜十分友好的说道。

　　 楚荆的脸色却黑了，他是想确认一下消息，然后就离开的。可是，他想确认的不是这种消息啊！

　　 他只是想要确定厉正是安全的。

　　 因为季澜收购药材的事情弄得沸沸扬扬，所以他总觉得里面有蹊跷，原来他早就算准了灾区会有瘟疫发生。

　　 “你的药材什么时候能够收购好？”

　　 “药材倒是不难收购，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问题是，现在朝堂中势力不明，纳兰越又有事情，还真找不到合适的运送药材的人。陆青倒是可以去，但是你也知道，陆青毛毛躁躁的，实在是有些让人不放心。”季澜为难的分析道。

　　 厉正听出了季澜的话外之音，说道：“你是想让我去运送药材？”

　　 “我可没有逼你啊，全凭你自愿。”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紧接着季澜就又来了一句，“只是你也知道，上一次为了设监察百官一职，我和厉正在朝廷中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一直都在等着抓我和厉正的小辫子呢。”

　　 “呵，你还真是好算计。”楚荆哪里还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将离开的事情计划的差不多了，若是没有厉正这件事，他已经离开了。

　　 季澜偏偏在这个时候把厉正派出去赈灾，还让药材和粮食衣物分开走，很明显，他想要自己亲自给厉正送药材，这样自个儿也就跑不掉了。

　　 现在他总算知道季澜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了，可是很显然，他似乎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楚荆，其实陛下一直不肯真正的放过你，就是因为在他的心中，厉正是付出的比较多的那一个。所以，他才会担心厉正被你控制。”季澜直起身，非常非常认真的看着楚荆，“可是，你自己清楚，你们究竟谁才是那个容易妥协的人。”

　　 楚荆以前并不是完全没有夺得皇位的胜算，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恐怕也有厉正的原因在里面。他记得，厉正说过，在他被关起来的时候，有一次太后罚楚荆跪了许久。所以，他猜测，太后可能早就不满意楚荆的优柔寡断了，所以才会选择丢掉这颗棋子。

　　 “只要你让陛下看到，其实你也可以为厉正做许多事情，也可以为厉正放弃许多东西，陛下自然不会一直抓着你的过去不放。你要让陛下知道，不是你能够改变厉正，而是厉正能够改变你。降低自己的攻击性，楚荆，我知道你是喜欢厉正的，不要让这份情谊被辜负了。”

　　 “你倒是看得清楚，为什么到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反而糊涂了呢？”

　　 处处被季澜算计，处处被季澜拿捏，就算知道季澜做的这件事似乎真的是为了他和厉正，楚荆的心中还是不舒服，说话自然也像根刺，专门戳向季澜的痛处。

　　 “谁说我看不清了？有时候，就是因为自己看的太清楚，所以才知道，该怎么样让别人也看的清楚。“季澜神秘的说道。

　　 “真不知道，陛下遇见你，究竟是祸事福。”

　　 季澜只是会意一笑，有些话是不需要解释的，聪明人从一个表情就猜得出来。

　　 只是有一件事还是告诉楚荆的好。

　　 “你过来你，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季澜对着楚荆勾了勾手，楚荆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季澜在楚荆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句什么，楚荆立马睁大了眼睛，刚准备看向楚渊的时候，季澜制止了他，“不管你有什么决定，都想好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