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澜在厉正的府上并没有呆太长时间,他相信楚荆肯定会答应押送药材去灾区的,厉正看不透,那是因为他是局中人,而他还是能够看得清楚的,楚荆嘴上说着恨厉正,其实,对厉正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是绝对不会放任厉正处于危险的境况之中的。
更何况,他已经告诉楚荆,楚荆的真实身份。
楚荆看着冷漠,其实最是渴望亲情的,他当初能够任由太后摆布他那么多年,甚至最后把他当做弃子,楚荆也没有背叛太后,他就知道楚荆这人太看重情。若不是知道太后一直在利用他,恐怕他终此一生都不会背叛太后吧。
至于在太后身边安插的眼线,其实也只是想要在关键时刻保住厉正而已。
所以,他想赌一次,就赌楚荆重情,能够消除对楚蘅的芥蒂。
季澜从厉正的府上出来之后,就赶忙回宫去了,他心中还记挂着楚蘅,早上的事情让他一直放心不下,虽然八喜说,只是害怕楚蘅着凉,所以送一些预防伤寒的药,季澜却不信。
可是又不能够贸贸然就去找太医。
既然楚蘅不肯说出真相,肯定是嘱咐过太医要保密的,如果自己去问,恐怕太医也不会告诉他真相,甚至还会告诉楚蘅自己起了疑心。这件事还是得他自己去查清楚。
在临近皇宫的时候,季澜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光明正大的从宫门进去,而是躲过值班的侍卫,翻墙而入了,进宫之后,季澜并没有急着见楚蘅,而是偷偷摸摸的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里,每一副光明正大开出的方子都会有记录的,所以,如果这件事没有反常的话,那么太医院是肯定会有记录的。
相反,如果太医院没有记录,就足以说明那药有问题。
季澜躲过侍卫,偷偷摸摸的溜进了太医院,然后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太监服饰穿好,就进了王御医的房间。
假装成打扫太监,在里面一边挥舞着鸡毛掸子,一边翻弄着架子上的资料。
并没有早上的用药记录,所以,早上的那份药是瞒着太医院的人熬的。
不,八喜又不是大夫,哪里来的方子,所以,至少是应该留下方子的。季澜莫名的想起了王太医,他记得,上次楚蘅出事,就是王太医诊治的。
这就说明楚蘅对王太医是十分的信任,如果楚蘅出了什么事情,就算会瞒着自己,也一定不会瞒着王太医。
季澜找到王太医的柜子,在里面翻了翻,果然有个小抽屉锁着了。
季澜正准备想办法打开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立马就从窗户跳了出去,不过并没有离开,而是小心的躲在窗户外面,然后就看到王太医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八喜?
深更半夜,他来这儿干什么?
季澜躲在窗下,听到八喜问:“王太医,今天的药渣都处理了吗?”
“还没呢,今天皇后身体不舒服,下官就去看了一下,刚刚才回来,就见到您过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不舒服吗?”王太医关心的问道。
八喜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今天送药的时候出了点儿状况,正好被季大人看到了,怕季大人生出疑虑,所以来叮嘱您一句,千万记得把今天的药渣处理掉。”
王太医点了点头,然后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包药渣。
宫里的药渣都是要至少保存三天的,这是先皇立下来的规矩,像皇上和后宫妃嫔的药渣至少要残留十天,为的就是防止出了事方便查看。
而关于楚蘅用药的所有记录,只有王太医一个人知道。至于药渣,也是由下面的小太监收好了之后送到他这里来。
每一次,他都会小心的把那种事后药的渣滓想办法拿出来处理掉,只是今天正好赶上有事情,所以一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取。
想到一会儿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王太医把药渣交给了八喜,说道:“这是今天的,还没来得及处理,既然喜公公来了,就麻烦喜公公一起带出去,如何?今晚下官值夜,一会儿还得给皇后娘娘煎药,人手怕是不够。”
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情让别人出面不合适,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不安全。
于是,八喜接过药渣,就离开了。
季澜悄悄的跟在八喜的后面,一路走到玄龙殿的小花园里,眼看着八喜把药渣埋在花园之中,心中疑惑越来越盛,季澜回想着早上的时候,楚蘅并没有机会见到八喜,吩咐八喜准备药,所以这药是八喜主动送过去的。
为什么八喜会主动送药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之间有一种信号,只要触及到某条信息,八喜就要给楚蘅送这种药。
再联想到八喜看到自己时候的惊诧,季澜看着埋药渣的地方,心里竟然涌上来一阵难以言说的冷意。
此刻,他是真的既害怕楚蘅是出了什么事情,害怕他担心,所以才瞒着他,又害怕楚蘅只是想要瞒着他。
八喜离开之后,季澜走过去,在八喜埋药渣的地方站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把药渣刨了出来,他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
季澜并没有问宫中的太医,为了以防万一,季澜决定让明萱去查。
自从季澜光明正大的住进皇宫之后,就很少再回尚书府了,没有打声招呼,就突然好出现在尚书府,把明萱吓了一跳。
“公子,您怎么不事先派人传个信儿再过来呢,我也好有些准备。”明萱匆匆忙忙的穿好衣衫,话都是好话,只是配上明萱略微有些抱怨的语气,就看得出睡得正香却被吵醒的人,此刻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明萱,找个靠谱的大夫查一查,这是什么药。”说着,季澜递给明萱一个纸包。
明萱接过来,抖落纸包上面的土,打开一看,是一堆药渣,抬眼看了季澜一眼。
这玩意儿从哪儿刨出来的?
用手拨弄了两下,也没什么致命的药物,全是一些普通的药材。
“不是毒药,我明天找人看看,您今天还回宫吗?还是住在这儿?”明萱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想过季澜会留下来,这个人见色忘义的程度,她早就体会到了。
她的这个主子啊,是巴不得天天挂在楚蘅身上呢!
结果,出乎意料的,季澜用行动表示了自己会留下来。
“公子,您不回宫里吗?”明萱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很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傻。
“现在就找人去查。”季澜言简意赅的说道。
明萱愣了一下,也没敢多问,就赶紧拿着东西下去了。
季澜依旧坐在大厅中间,阴沉着一张脸,脑海中楚蘅和八喜的两张脸不断变幻,一会儿是楚蘅十分笃定的说自己不会有孩子的模样,一会儿是八喜送药时候的慌张,一双手狠狠的抓着椅子的扶手,恨不得把椅子抓出一个洞来。
他大概已经猜到那是什么样的药了,可是当明萱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慌了。
季澜向后一躺,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是什么药?”
“就是很普通的避孕的药。”明萱小心翼翼的说道,还不忘关心季澜的表情,可惜并没有在季澜的脸上发现什么异样,好像她离开的时候,那个脸色黑沉沉的人不是季澜一样。
季澜从哪里弄来的药渣,而且还是避孕药,这简直太奇怪了,总不至于季澜做了什么对不起楚蘅的事情吧?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季澜说完,正准备去睡觉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季澜烦躁的皱了皱眉,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的时候,对明萱说道,“让他进来吧。”
来的人是八喜,八喜进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说道:“季大人,陛下让您赶紧进宫一趟,您可快着点儿,时间来不及了。”
“出什么事情了?”
虽然季澜现在一百个不想进皇宫,也不认为现在是见楚蘅的好时机,不过还是强打着精神,和八喜一起进宫去了。
“娴妃娘娘派去接父兄的人回来了,可是,娴妃娘娘家里整个村庄都被灭门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八喜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季澜瞬间停下了脚步,如果是楚蘅的事情也就算了,他进宫走一趟也不算什么,不管楚蘅怎么做,他都不能因为这件事对楚蘅不闻不问。
堂堂一个男人,对孕子这种事情无法接受,他也是十分理解的。让他郁闷的是,楚蘅瞒着他,不肯让他知道真相。
“大人,娴妃娘娘非要说是大人下的毒手,现在缠着陛下,一定要陛下给一个说法。”八喜怯怯的说道,“季大人,您就进宫一趟吧。”
“是楚蘅让你来找我的?”
“陛下也是被娴妃娘娘纠缠的没有办法了,您也知道娴妃娘娘毕竟救过陛下,现在她以死相逼,陛下也是没有办法。”八喜着急的说道。
季澜本来不想理会付水儿那个疯女人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改了口,说道:“也好,我就跟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