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澜依旧没有上朝,仿佛在和楚衡置气一般,连楚蘅也躲着了。
季澜迟迟不出现,楚蘅的折子很快就又堆成了小山。
看奏折看的双目有些疲惫,楚蘅一伸手,八喜立马奉上了一杯茶,楚蘅抿了一口,神色间有些许的不满,不过,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什么。
一向了解陛下心思,八喜立马就知道是自己的茶艺遭到嫌弃了。
但是,他已经尽力了,毕竟不能像季澜那样专精此术。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歇息了。”八喜把跳跃的烛火理了理,让火光更亮。
“知道那天季澜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情吗?”楚蘅头也不抬,继续埋头批阅奏折。
“陛下想知道,直接召季大人进宫一问不就清楚了。”八喜小心的回答道。
楚蘅看着八喜小心翼翼的模样,突然一愣,他倒是没有留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和他一向十分亲近的八喜都对他小心起来,难道,当真是伴君如伴虎?
眼看楚蘅神色不对,八喜立马又说道:“季大人风风火火的入宫,应该是急事。可是,季大人离开的时候,又什么话也没有说,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急。奴才愚钝,实在不知季大人是为何事入宫。”
是啊,凌晨闯宫是他,愤怒离宫又是他!一连几日不曾上朝,怕是等着自己先服软呢!
手中的奏折再也看不下去,楚蘅“啪”地一声,把奏折合了上去,“摆驾,去……”
在楚蘅下旨之前,八喜赶紧说道:“陛下,其实,季大人会入宫的。”
楚蘅看向八喜,不明白八喜是什么意思。
“陛下,那日的事情终归不好解释,您就这么出宫了,以您的性子,恐怕又得激得季大人闹一场。”
楚蘅听八喜说的有理,也不再着急离开,又坐回了原处,示意八喜继续说下去。
“其实,只要奴才出宫一趟即刻,只对季大人说,陛下身体不适,季大人必然立刻进宫。到时候,季大人顾及陛下身体,肯定会给陛下解释的机会。”八喜笑着说道。
“你倒是机灵。”楚蘅口上夸着八喜,心里却有些闷闷的,自己向来擅长拿捏人心,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自己就没有留意到呢!
“你就出宫一趟吧。”
只是……
楚蘅看了看外面的天,天色已经晚了,季澜会第一时间进宫吗?
八喜却不顾那么多,有了陛下的首肯之后,立马就出宫去了。
一刻也没有耽搁,就直奔季澜的尚书府去了。
季澜正在府中独自摆着残局,他现在心里蔫蔫儿的,什么也不想管。
下人突然说,八喜公公来了的时候,季澜心中猛地一震,该不会昨天……楚蘅出事了吧?
季澜僵硬的站起来,一双手竟然微微有些发颤,直到看见八喜的时候才稍微松了点儿气,看八喜的模样,楚蘅应该没事。
季澜收敛了心神,迎上去,“你怎么这么晚出宫了?”
八喜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这几天过于劳累了,又没个人在身边劝说着。”
季澜看向八喜,八喜立马补充道:“您知道,陛下处理起政事几乎没日没夜,奴才的话哪里有用。平日里,也就您的话,陛下还听的进去一二。”
季澜琢磨着八喜话里话外的意思,问道:“是楚蘅让你来的?”
八喜嘴一撇,头一低,竟然巴巴儿的挤出了两滴泪来,“陛下批折子的时候晕倒了,太医说是劳累过度。奴才是趁着陛下昏迷的功夫,偷偷的跑出来的。”
“楚蘅晕倒了?怎么会?不是说好了,所有的奏折都要你们过一遍,只把要紧的挑出来的吗?”季澜立马就火了!
楚蘅身体本来就不好,甚至连落胎一事都承受不住,好不容易养的好了点儿,怎么又这么折腾自己?
想到昨晚的事情,季澜更加后悔,他爱喜欢谁便是谁吧,反正都是自己,何必与他置气!明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还是没忍住!
季澜越想越是后悔,立马就跟着八喜进宫去了。
季澜到的时候,王太医就在玄龙殿候着,大殿之中燃着淡淡的熏香,缓冲着大殿之中的药香味。
“王太医,陛下怎么样?”
王太医皱着眉头,十分不解,“不知为何,陛下有些发热,下官检查过,不像是受热受凉,倒像是……”
王太医没敢说下去,再说了,季澜都没有进宫,还有谁敢对陛下做那种事!大概是他医学不精?王太医心中连忙反省,看来该好好的精进一下医术了。
王太医不懂,八喜不懂,季澜却懂了,可不就是昨晚招惹的么!
看着季澜慌张的走进去,八喜偷偷的拉过王太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自然是陛下不舒服才召见的。”
“那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莫不是陛下真的晕过去了吧?”八喜吃了一惊,本以为只是做戏,没想到竟然弄假成真。
“自然是真的。陛下身子应该是从早上就不舒服了,只是一直忍着。刚刚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才召见了下官。下官到的时候,陛下已经睡的有点糊涂了。”
听王太医说完,八喜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早该发现陛下是强撑着的,却一直没有留意到,真是太失职了。
想到这儿,八喜立马就要往里面冲,却被王太医及时拉住了,“季大人在里面,你干什么呢!”
八喜愣愣的回过神,“陛下没事吧?”
王太医脸上一红,说道:“无事。”
而此时,季澜正用热毛巾给楚蘅敷着额头。
昏睡中的楚蘅眉目看起来十分柔和,与白天那个精于谋略的样子大相庭径。
季澜看着看着,心就软了。
就楚蘅现在这个身板,就算是和付水儿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会发生什么吧?
自己还是反应过激了。
昨晚,他对自己产生杀心,大概也是自己的反应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他是皇上,迟早要留下子嗣的,若是自己不能够接受他与别的女人生子,以这个人的性子,为了消除任何可能出现的隐患,大概率真的会把自己消灭在萌芽里。
楚蘅肚子里的孩子虽然是因为身体条件所迫,才暂时留了下来。但是,现在季澜突然觉得,真的让这个孩子留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只要楚蘅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季澜忍不住在楚衡的肚子上亲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和楚衡之间,会因为这些事越走越远。
摇摇头,甩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楚蘅就醒了。
刚刚醒来的楚蘅眼神有些涣散,看到眼前人是季澜的时候,莫名的来了一句,“你来了。”
这三个字一出口,空气中就弥漫起古怪的氛围,有种亲切,也有种陌生。
季澜点点头,用手捏了捏楚蘅的脸,“怎么就是不能好好的照顾自己呢!”
楚蘅被季澜的动作弄的又羞又气,可又有错在先,心里到底心虚,也就没有说什么。
季澜端过来王太医留下来的药,说道:“来,把药喝了。”
楚蘅看着乌漆麻黑的药,眉头堆起了小山,“朕怎么了?”
季澜一口亲在了楚蘅的脸颊上,说道:“没什么,劳累过度。”
其实,也确实没什么。
因为,季澜手中的这碗……是安胎药。
楚蘅端起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递给季澜,季澜接过来,立马给楚蘅塞了一块蜜饯,“怎么一口气就喝完了?也不怕呛着。”
“没事,我习惯了。”楚蘅向后一躺,靠在床上,“那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想到那天早上看到的事情,季澜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难看,用手给楚蘅掖掖被子,说道:“刺杀张侍郎的人找到了,应该是文成故意就给我们的破绽。刺客,是铁甲军的人。”
“如何能够确定是文成故意留下来的破绽呢?”楚蘅问道。
“我说了,他是铁甲军的人。这样的人一旦被捉,难道不该立刻自尽吗?可是他没有,反而乖乖的被捕了,也乖乖的认了罪。”季澜解释道。
这下楚蘅也沉默了,“文成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让付水儿爬上你的床。”季澜抬头,悠悠的说道。
“季澜……”
“我说的是认真的。他之所以费此周折,陷害陆青,却又卖了个破绽给我,就是想拖住我,然后借着我离开皇宫的机会,让付水儿接近你。”季澜尽量忽视楚蘅和付水儿的亲密带给他的情绪,接着说道,“我只是好奇,就算把陆青置之死地,对他们的计划,其实也是没有妨碍的,为什么他偏偏放陆青一马?”
楚蘅也是十分不解,“会不会他另有图谋?”
季澜看了看楚蘅,开玩笑的说道:“你没有招惹过他吧?”
楚蘅一愣,没好气的说道:“你胡说什么!”
“我总觉得文成的想法不简单,他做事情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与其说他是为了江山,我总觉得他更像是为了某个人。平心而论,陆青这个人还是不留的好。你说,为什么他要留下陆青?有没有可能是怕与你交恶?”
“季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