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要我说,以后您还是不要进宫了,每次进宫都要带一肚子气回来,何苦呢?”明萱一边烹茶,一边说道。
季澜从皇宫里回来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呆呆的坐在茶室里,手中的茶叶快被他戳成粉末了,真是可怜了上好的凤凰单枞!
明萱看得心疼,又不好上手去夺,只能可惜的哀叹几句,顺口再把楚蘅埋怨几声,毕竟事情都是因他而起嘛!
季澜接过明萱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只觉得苦的很。
其实,明萱的烹茶技术是季澜一手调教出来的,哪里就至于难以下咽了?分明是季澜心中有事,迁怒于茶了!
明萱对于财物一向仔细的很,绝不肯浪费一分一毫,季澜蹂躏茶叶的每一个动作,可都是在戳疼她的心啊!
“主子,您要是实在不想喝,就别勉强了,您手里的茶,可是今年春天特意从江南收上来的,每一片叶子都是精心挑选的,每一个加工步骤都是我亲自盯着的,统共也没有留下多少。”
言下之意,经不起您折腾。
季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勺,往躺椅上一靠,精神十分萎靡,“明萱,把最近云起的来信都给我整理一下,我来看看。”
他就是懒习惯了,能写简体字就不想写繁体字,所以在与云起的书信来往中,他们一直是用简体字沟通。
上次,楚蘅坦白了他偷偷的拦截书信一事之后,季澜也就大大方方的让楚蘅看了,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怕他知道,真正要紧的东西,季澜早就跟云起说清楚了,只管便宜行事,不用向他汇报。
当时考虑的就是,怕楚蘅多想,没想到,最后还是平白的惹起了是非。
没多大一会儿,明萱就拿着厚厚的一沓书信过来了。
季澜随手拿出来一封,随便看了两眼就放下了,接着又随手抽了一封,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这么随便的看了几封,季澜就觉得头痛,要不是云起不在他身边,真想把云起揪过来揍一顿。
里面的很多用词,都是现代的用词,而且字里行间全是废话,他以前看得不够细致,只挑重点的看了看,这么一瞅才发现,云起这是笃定自己管不着他了,在纸上撒野呢!
“主子?可是书信出什么问题了?”明萱看着季澜脸上神色变幻,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这哪儿是书信?分明就是火!”季澜没好气的说道,现在好了,直接把他的后院给烧了。
但是,楚蘅总不能对他用药啊!
季澜还是郁闷。
明萱心中潜藏的好奇心跃跃欲出,尽量的按捺着自己看热闹的心思,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显得有几分关心,问道:“烧着哪儿?”
“宫里的那位。”季澜瞥了明萱一眼,无奈的说道。
对于明萱看热闹的心思心知肚明,但是这件事确实是他没做好,也不好迁怒他人。
谁知,明萱竟然立马乐了,季澜忍不住瞪了明萱两眼,当真把自己当成吃素的了吗?
接收到季澜不太善意的警告,明萱立马赔笑,说道:“主子,您该高兴啊!陛下若是在意您和云起的那点儿破事儿,起码说明,陛下对您动心了啊!”
明萱兴奋得说个不停,要知道,以前,主子在楚蘅面前,真是十足的一个工具人,明萱天天担忧,大楚政清民和的一天,就是季澜魂飞魄散的一天。所以,季澜让云起去大燕的时候,虽然名头上说的是打开两国通商的缺口,其实,她一直怀疑,自家主子是准备狡兔三窟,再挖一个藏身之所呢!
现在可不一样了,陛下明显的对主子动心了啊!
“楚蘅早就对我动心了,只是一直拘泥于身份,不好承认。”季澜十分自信的说道。
“拉倒吧!在陛下眼中,您不过是一个能够让大楚更好的工具人而已,现在,他肯调查您的私事,至少证明他已经开始把你当成一个‘人’了。”看着季澜上目线一抬,明萱立刻识相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以前您在陛下的心里,可不是季澜,而是风澜楼,是智囊团……”
季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明萱是对的。
以前,他在楚衡的眼中可不就是夺取天下的工具么!
“可是,他想把老子收入后宫!”
这是季澜第一次爆粗口吧?
明萱快速的在脑海中翻阅着认识季澜以来不断更新的词库,季澜的嘴其实挺毒的,只是很少遇到值得他动真格的人,而且,一般情况下,他都是斟酌着用词去损人,直接称呼自己是老子,确实第一次。
“男人被收进后宫,也不是没有过。再说了,您和陛下是真爱,男宠的名分不是早就背着了么?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自家主子一向不在乎外人的看法,怎么今天竟然纠结起来了。
季澜翻了翻眼皮,说道:“我要的是干干净净的感情,若是他以前有过别人也就算了,我又不能指望他干干净净的等着我,可是,他要的是……”
他要的是有妻有子有江山,然后才能有他。
“主子,楚蘅他毕竟是皇上……”
季澜摇了摇头,打断了明萱,“这句话,已经有太多的人对我说过了。所有人都劝我,楚蘅是皇上,是天下之主,是有万里江山要继承的,在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他的江山重要。可是,明萱,你还记得那个铁甲军吗?”
明萱一愣,随即就明白季澜的意思了。
不管楚蘅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不能够只有季澜一人,只能说明爱的不深。
“主子,这么颓丧,可是不像您,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楚蘅对我用药,不是毒药,是安神香,他在想办法催眠我。”
“确实像陛下的手段。”明萱思索了片刻,说道,“主子,您不觉得陛下的阵脚乱了吗?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想到对您用这种手段?”
“什么意思?”
“您想啊!你们共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的手段,他还不清楚吗?可是,他却还是这么做了?恕属下大胆猜测,我倒是觉得,其实,陛下根本就是害怕自己泥足深陷,所以才破釜沉舟,要么就拿下你,要么就推开你。”明萱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话……倒是有几分说在季澜的心上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楚蘅急于杀死自己就顺理成章了。
要不然,楚蘅肯定会把自己利用到最后一步,绝不会半途就放弃自己。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主子啊主子,难得您平日里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我还以为,您是万花丛中过,什么风流浪荡事儿都经历过了,怎么遇到感情,就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明萱啧啧感叹,“您啊,就是离陛下太近了,天天跟在陛下的跟前,他哪里还能够意识到您的重要性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啊!
“楚蘅喜欢的人,不止我一个。”季澜闷声说道,语气里的酸味让明萱有点儿犯晕。
“他……他竟然还喜欢着别人?那人是谁?我是做了他!”
“张飞。”
“张飞?哪个张飞?”
姓张的她倒是认识,可叫张飞的,她确实没有听过啊!
季澜对着柜子努了努嘴,“里面那个张飞。”
明萱这下明白了,原来是面具人。
“主子,您是不是真的傻了啊?哪有吃自己醋的!”
“我只想让他喜欢季澜。”
“恋爱中的男人,智商果然是零。您怕是不记得陛下有多少次怀疑,您就是面具人了。现在,他用来对抗您的情感支撑,大概也就是那个面具人了,若是他知道面具人的身份就是您,偏偏又把您逼走了,您说,他会不会后悔的无以复加,只想立刻找到您?”
“啪!”
季澜的手很是用力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吓得明萱一个激灵。
“明萱,回头去我的库房,捡自己喜欢的东西随便挑几件!”
“真的?”明萱暗自欢喜,她可是看中那套琉璃盏好久了!
“除了那套琉璃盏,那是我准备送楚衡的。”季澜兴致勃勃的说道,直接忽略了明萱瞬间收起来的兴奋,“还有,把风澜楼的总务大大小小全部盘点一下,一切都转移到陛下的名下,不服的就让他们脱离风澜楼,自立门户。”
“主子,您真的疯了?”
这可就真的把自己的后路给断完了啊!多少年的基业呢!
之前让楚蘅掺和一脚进来也就算了,反正只要季澜说话,他们还会听,可现在……
“我决定了,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就去江湖上走一走,反正这个尚书老子也当腻了。”
“好!”
“对了,你不是说那个茶叶挺难得的吗?一会儿你让人封上一包,给宫里送去。”
“主子,您进宫是光明正大,属下私自进宫,可就是刺客了!”
“暗一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尚书府盯着吗?让他去送。”
“这您也知道?”明萱还以为,季澜的心思全在陛下身上了呢!
“我还知道,你已经故意往他藏身的那个方向泼了不低于五次泔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