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跟季澜预料的差不多,文成知道文淑与季澜单独谈话之后,就立马去见了文淑。
文淑正在梳妆,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把脸盆直接打翻了,华英刚想上去斥责,“小太监”抬起头,那张脸正是文成,华英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训斥收了回去,转身把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打发了下去。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做错事的“小太监”立马就站直了腰,华英行了个礼,说道:“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文成没有理会华英,径直的走向文淑,问道:“听说昨天季澜找你了,他说什么了?”
文淑看着镜子中映出来的自己,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插好,对着镜子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听谁说的?再说了,季澜的话又不可信,有什么好在意的。”
文成拿过另一只簪子,帮文淑插到另一侧,后退一步看了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他说什么不可信的话了?说来听听。”
文淑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他说文家的那场大火是出自父亲的手笔,还说文资的死不是他造成的,他出现的时候,文资已经死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是文淑没有说的。
季澜曾塞给她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的是,文资的尸体就是楚衡送给她的礼物,用来了结他们之间的情分,否则,他绝对会把文资的尸体好好看守起来,不给任何人盗走的机会。
如果季澜他们真的那么做,即便大哥真的无所谓,她也不会眼看着二哥的尸体不能得以好好安葬,一定会露出破绽。
明明是一条捷径,但是楚衡却没有走这条路,文淑多少都对站在她身后的这位大哥产生了些微的怀疑。
“哼,季澜竟然连这样的谎话都能够说得出口,真是疯了。”文成冷笑着说道。
“大哥,当初你为什么把二哥带进宫?你知道二哥的性格,他那样的性子迟早都会惹事的,您就不怕他给您惹麻烦吗?”文淑梳妆完毕,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文成收回自己的手,说道:“文资的性子,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我只会更担心。是不是季澜对你说什么了?还是说,你真的信了季澜的话了?”
文淑摇摇头,感叹的说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二哥了,华英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保住,二哥连个根都没有留住。”
文成居高临下的看着文淑,良久良久,才说道:“淑儿,我这次来,是因为计划要提前。”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再等一等吗?”文淑疑惑的问道。
“我等不了了。”文成把一张纸条交给文淑,说道:“你看吧,楚蘅不想留下这个孩子了。”
文淑看过之后,文成又把纸条收了回来,也许还会有其他的用处呢!
他当然知道,楚蘅所说的落胎不是指付水儿的孩子,但是,就是因为不是付水儿的孩子,所以他才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蘅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被当做有孕的女子?
“我知道了,这几天我就会找机会下手。”
“文淑,千万不能感情用事。别忘了,楚蘅和季澜可是害死我们一家的凶手。”
“当然。但是,哥哥,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和二哥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文淑,你还是信了季澜的话。没关系的,如果你现在放弃报仇,我也绝对不会说什么,但是,我是绝对会把这个仇报了的。”
“大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弄明白而已。”文淑无力的解释道,最后也只能答应把计划提前。
文成走的时候,隐藏在黑暗中的表情十分狰狞。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季澜这个人,竟然能够连他的敌人都能够蛊惑。当然,他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的。
文成刚刚离开,文淑就把华英叫进来了,文淑问道:“你是大哥的人?”
“娘娘,奴婢是文家的人。”华英恭敬的回答道。
“给本宫说实话,你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不要说是摔了一跤就把孩子摔掉了,你身上有功夫,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摔跤?”文淑严厉的说道。
华英犹豫了一下,没敢说话。
文淑心里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只管实话实说,是不是与大哥有关?”
“娘娘?”华英一惊,立马跪了下来,“奴婢是文家的人,大公子要求奴婢做的事情,奴婢心甘情愿。”
“果然是大哥,对不对?他为什么这么做?”文淑颤巍巍的站起来,顺手把华英扶了起来,她只是猜测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自己的大哥!那可是二哥的亲生孩子啊!
华英的脸上有一丝的悲伤,但是转瞬就不见了,她只是一个奴婢,孩子生出来又能如何?
“娘娘,若是有人知道华英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只会成为以后威胁华英的筹码。二公子已经不在了,自然是为二公子报仇比较重要。”华英勉强的笑道,只是那个笑十分勉强与苦涩。
“华英,你这是何必呢?”文淑不理解的问道,“你不会是喜欢大哥吧?”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谁能够为了那人口中的复仇大业,把自己的孩子搭进去。
“娘娘,您说笑了,奴婢是要为二公子报仇。”
“你瞒不住我的,华英,若你真的爱我二哥,就不会狠心舍下他的孩子。我都明白了,你下去吧。我会按照原计划行事,你让他放心。”
文淑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雍容华贵,可是也死气沉沉。所有的人都变了,或者不是他们变了,只是自己以前不懂。
接下来的几天,文成不断的催促文淑快点动手,夜长梦多,自家妹子的性情,他还是清楚的,唯恐文淑听了季澜的话,倒戈相向。
文淑倒是一直劝说文成不要着急。
这天,文淑早早的起了床,洗漱完毕,就看到华英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如何还不明白什么意思,肯定是她那个大哥又在催促她了。
文淑从梳妆台最靠里的盒子里拿出来两支对簪,递给华英,让她帮自己插上。
那是她成亲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东西。
不知道怎么回事,文淑突然想起了太后,想起了父亲,想起了二哥,他们都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那么执着于权势究竟值不值得。反正,她是只觉得冷,非常冷。她已经忘记了最初的自己了,那个柔柔弱弱却也善良的自己。却原来,自己的父兄都是这么逼迫楚衡的,怪不得楚衡与她相敬如宾,却从来不肯碰她。若是自己的父兄没有野心,自己和陛下应该也是一对神仙眷侣吧?至少是一对相敬相爱的帝后。
而现在,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文淑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去玄龙殿等着楚蘅下朝了,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见楚蘅了。
自从文家出事之后,她就深居简出,一是不想看见楚蘅,二是大哥二哥还在宫中,她不想徒惹麻烦。
文淑在玄龙殿门口站了许久,华英好几次想劝文淑进大殿休息一下,都被文淑拒绝了,现在,她只想像个普通女人等丈夫回家那样,等楚蘅回来。
楚蘅是和季澜一起回来的,看见文淑的一瞬间,楚蘅就不自觉的试图从季澜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可惜,手被季澜牢牢的抓着,未能得逞。
文淑倒是也不在乎,走上前,像以前一样,温柔的对楚蘅说道:“陛下,您回来了。臣妾让人炖了燕窝粥,您尝一下。”
楚蘅点点头,越过文淑走进了玄龙殿,从始至终,季澜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楚蘅。
文淑也跟着走了进来,对季澜说道:“季大人,能否让本宫与陛下单独说句话?”
季澜眉毛一挑,文淑对他的态度怎么这么好了?
看了楚蘅一眼,暗示他要小心,季澜就真的先出去了。
文淑把燕窝粥端给楚蘅,楚蘅只是看了一眼,就别开脸了。
“陛下是害怕臣妾会下毒吗?放心,臣妾不会的。”文淑端起燕窝粥,盛了一勺,正准备往口里送的时候,楚蘅拦住了她。
“文淑,你大可不必如此。”楚蘅端过燕窝粥,三两口就喝了下去,“你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是啊,臣妾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其实,臣妾很想知道,以前,臣妾来这里看陛下的时候,陛下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每次臣妾过来,陛下都很厌恶?”
“太后与太师的事情与你无关,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明白,朕就可以不在意的。文淑,那时候,朕确实不得不防着你。大概真的防备习惯了吧,就算太后没了,朕还是没办法轻松的面对你。”
楚蘅拉过文淑的手,“你是个好女人,可惜,不该嫁到皇家。”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也心满意足了。”文淑笑着说道,“陛下,今日是臣妾的生辰,您能陪臣妾一天吗?只今天一天。”
楚蘅稍作犹豫,就点了点头。
文淑笑的一脸幸福,好像这一天的相伴时光不是她单方面要求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