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蘅去到毓秀宫的时候，付水儿正守着文成的尸体痛哭，看到楚蘅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害怕和心虚，硬生生的就把眼泪憋了回去，紧接着就是绝望，表情变换的让楚蘅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算相爱又能如何，在生死面前，还不是照样各顾各的。
“臣妾参加陛下。”付水儿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楚蘅没有说让她起来，她就一直跪着。
八喜识趣的走了出去，还连带着把毓秀宫的一名小宫女也带了出去。
大殿之中，会呼吸的只有楚蘅和付水儿两人。
楚蘅不说话，付水儿也不敢开口，只能沉默以对，只是心里的煎熬，就只有付水儿自己知道了。
看到文成尸体的那一刻，付水儿就知道她和文成的事情暴露了，她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虽然她不想死。
楚蘅站了多久，付水儿就跪了多久。
好不容易楚蘅坐了下来，可是，看着楚蘅依旧十分优雅的动作，依旧风轻云淡的模样，付水儿心中蓦地升起了一股愤怒，“楚蘅，是你说会好好对我，纳我进宫后，却又对我不闻不问，如今，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我们谁也不要怪谁。”
如果不是因为楚蘅，她虽然会生活的平凡一点，但是，至少是幸福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到了最后，连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付水儿，你是怎么进宫的，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楚蘅抬眼，失望的看着付水儿，“进宫伊始，你就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朕当初迟迟不肯封宫与你，就是想给你一条活路，没想到，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这种地步。”
付水儿一惊，原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楚蘅的眼里，付水儿怒极反笑，语气中尽是自嘲，“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是，还是留我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将计就计？”
楚蘅有一瞬间诧异，还好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势问道：“你是怎么认识那枚玉佩的？又是怎么知道朕当年留下来的字的？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人？或者见过那个人？”
付水儿低着头说道：“那枚玉佩本来就是我付家的东西，只是当时游玩的时候不小心丢了，等我回去找的时候，玉佩已经不见了，倒是在地上看到了陛下留下来的字。”
“接下来的事情，您就知道了，皇后娘娘派人找您的救命恩人，我以为凭着那句话就能取得皇后娘娘的信任，结果却被看出是假冒的，但是，他们并没有处置我，反而告诉了我破绽，然后让我做他们的棋子。”付水儿接着说道。
原来都是巧合。楚衡看着跪在地上的付水儿，莫名的有些失落，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支撑着他熬过艰难岁月的女孩子。
一时间，楚蘅也没有心思和付水儿计较那么多了，楚蘅说道：“朕可以留你一命，但是这个孩子……”
付水儿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楚蘅，自己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为什么楚蘅还可以留她性命？
楚衡拍了拍手，八喜立马就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
付水儿接过汤药，看着楚蘅，最后还是一仰头，全部喝了下去。
在楚衡离开之前，付水儿大声问道：“陛下，臣妾家人的死，与您有关吗？”
楚蘅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些都不重要了。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牢牢的记住。”
付水儿的肚子已经开始疼了，楚蘅却没有给她叫太医的意思，迷迷糊糊之中，付水儿听到楚蘅说，让她记住，她的孩子一直都在，而且还是未来的太子。
楚蘅大踏步离开毓秀宫，八喜小声问道：“陛下，为什么不告诉娴妃娘娘，她的家人是被文成害死的。”
“没必要了。”若是付水儿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大概还会解释两句，如今的付水儿不过是一颗棋子，只要她担起未来太子的母亲这个名分就够了。
眼看着楚蘅走到了与玄龙殿相反的方向，八喜问道：“陛下，季大人还在玄龙殿等着您呢！”
楚蘅瞪了八喜一眼，就继续向前走了。
八喜不知道楚蘅想干什么，只能跟了上去。
结果，楚蘅直接就出宫了！
站在风澜楼门口的时候，八喜惊讶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明明季澜就在皇宫之中，为何陛下要来风澜楼？
看着楚蘅走了进去，八喜赶紧跟上了。
主事的看到楚衡以后，立马迎了上来，小声的叫了声“主子”。
楚蘅点点头，直接上了三楼。
没有季澜的命令，就算是这里的主事人，也是不能够上三楼的，所以，三楼只有楚蘅和八喜两个人。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楚蘅不声不响来到风澜楼，却一个人跑到三楼，一句话不说，怎么不让八喜担心呢！
“八喜，你有没有觉得风澜楼不一样了……”楚蘅站在窗前，透过雕花缝隙，看着外面的人来来往往。
八喜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
楚蘅也没有解释，只是定定的站在那儿，站了许久许久，直到华灯初上。
八喜几次想要上前提醒楚蘅时间不早了，最后都没敢上前。
季澜进来的时候，楚蘅就这么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整个人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莫名的，季澜心中升起一种不安。
他在玄龙殿一直等不到楚蘅，担心楚蘅出事，就准备去毓秀宫找他。
结果去了毓秀宫才知道，楚蘅早就从毓秀宫离开了。
现在也算是天下太平了，好端端的楚蘅会去哪里？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楚蘅竟然来了风澜楼，所以他也急忙赶来了。
谁知道，一进来就看到楚蘅笼罩着一层孤寂，站在窗前。
季澜走上去，从背后搂住楚衡的腰，“怎么了？”
楚蘅的头微微后仰，以一种完全信任和依赖的神情靠在季澜身上，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像是一只无助又无措的小狗。
季澜的手紧紧的搂住楚蘅，无声的安慰着他。
他现在恨不得把付水儿拎过来狠狠地骂一顿，楚蘅在毓秀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情绪会这么低落？
是不是付水儿说了什么？还是他们之间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季澜胡乱的猜测着。
许久之后，楚蘅终于开了口：“付水儿不是朕的救命恩人，也对，她那样善良的孩子，怎么可能长大以后变成这样。”
“蘅，那个人能否找到，已经不重要了，就当我是一个时光错位而来的，陪伴你的人，不行吗？为了我，珍惜自己，可以吗？”季澜柔声说道。
事到如今，季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非是楚蘅心里还挂念着他那个救命恩人，若付水儿真的是救了楚衡的人也就算了，是坏是好，终究是找到了，偏偏付水儿不是！
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在楚蘅心里呆了那么久，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支撑楚蘅的支柱，只要一想到这点儿，季澜就嫉妒的要死。
偏偏他还就喜欢楚蘅这点。
不管楚蘅走多远，性子多冷，总有一点儿特别干净的东西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如何能够让人不欢喜？
“要不然，我帮你找一下那个人，好吗？”季澜忍着翻涌的醋意说道。
“不必了，一直以来，都是朕奢想了。”楚蘅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季澜身上起来，说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你一直不回去，我可是担心的紧。”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胡跑什么！”楚蘅嗔怒了一句，然后就拉扯着季澜的衣服检查了一遍，“伤口还是裂开了，这里有药吗？”
季澜给八喜摆了摆手，说道：“去掌柜那儿要点儿金疮药过来。”
八喜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季澜趁机抓住楚衡的手，说道：“其实，你就是医我最好的药。”
“季澜，你有没有骗过朕？”
季澜亲了楚蘅一口，蹭了蹭楚衡的脸，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记得有没有什么是骗过楚蘅，或是瞒过楚蘅的，他们之间不可能坦诚相对，所以，所有的话，所有的事，都分不清真假了。
“是啊，爱一个天下之主，累吗？”
季澜摇摇头，抓住楚衡的手，放在唇边，“甘之若饴。”
炙热的呼吸烫的楚蘅手指发热，然而，很快，季澜的下一句话就让楚蘅浑身冰冷。
季澜说：“楚蘅，这个孩子，别要了吧。”
楚衡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声音也带着轻微的颤抖。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扭曲的变了型。
“天下人都看着你，我不想你……”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朕现在不想提这件事。”
楚蘅从季澜怀里出来，正好八喜也把药拿过来了。
季澜十分自觉的把衣服褪了下来，转身背对着楚蘅，“付水儿和你坦白她的身份了？”
“她能有什么身份，无非是一个巧合，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罢了。”楚蘅沉默了一下，说道，“其实，也许找不到那个人也是好事，朕执着的想要以富贵报她，可是，朕给了富贵，怕是也给了凶险，付水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不要在我们独处的时候，以帝王尊称自称。”季澜亲了楚蘅两下，说道，“要不，我们今晚不回宫了吧？我带你去外面街市，看看你的盛世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