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楚荆一身黑衣黑袍进了皇宫,楚蘅召见楚荆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留下,就连季澜也支出去了。
在楚蘅惊诧的目光下,楚荆直挺挺的跪了下来,说道:“陛下,罪臣俯首,任凭处置,还望陛下能够放过厉正。罪臣出逃一事,与厉大人无关。”
楚荆泰然自若的坐下,“朕倒是没有想到,一个厉正而已,这么轻易的就让你低了头。”
楚荆苦笑一声,说道:“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效果吗?罪臣为情所困,不惜放手宏图大业,陛下,这不正是您喜闻乐见的吗?”
被人拆穿真实目的,楚蘅大方的承认了,“不错,厉正是个难得的栋梁之才,若是你对朕形成不了威胁,朕自然可以放手不问,但是如果他牵制不了你,反而被你左右,即便是再有才干的人,不能为朕所用,朕依旧不会留着他。”
“陛下,您如此攻于算计,可知会让您身边的人……”楚荆回头看了一下门口的方向,继续说道,“人心发凉。”
“一个死人,你觉得朕会在意他的心是暖是凉吗?”
“陛下的事,罪臣不敢妄议,还请陛下放过厉正。”楚荆叩首,正儿八经的行了一个大礼,楚蘅想要的无非就是自己低头。但愿自己低头了,他就真的放过厉正了。
“楚荆,其实你现在对朕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你该知道,朕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陛下还是明说吧。”
“朕想知道,云起的来历。”楚蘅郑重的说道。
楚荆一愣,问道:“你到现在,竟还是不肯相信季澜。”
就在刚刚,楚荆还怀疑,楚蘅口中的死人或许只是一个玩笑,现在却不得不相信,楚蘅大概是真的想要季澜死。
楚蘅没有理会楚荆的质疑,楚荆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是在小倌馆里遇见云起的,那时候他死死地抓住我的衣摆,求我带他出去。他的眼神很坚韧,也很冷漠,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倌,于是我就收留了他。”
大概事情真的很久了,楚荆不由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然后说道:“当时我也查过他,可惜并没有什么发现,他出身普通的农家,因为家里太穷,而他长得又比较好看,所以就被嗜赌的父亲卖进了小倌馆,只是,没想到还是上了季澜的当,他竟然是季澜的人!”
楚荆苦笑着,楚蘅却知道,云起之前与季澜是不相识的,他们是在天牢的时候才相认的。
一个乡下的孩子是怎么有机遇遇到季澜的?
“云起的父亲还在吗?”
“他已经疯了。”
“疯了?什么意思?”
“云起投靠了我之后,去找了他的父亲,谁也不知道云起对他的父亲做了什么,从那天之后,云起的父亲就疯了,到处嚷嚷着云起不是他的孩子,云起不是人。”
楚蘅皱着眉头,问道:“这么说,云起回去过?”
“是,我收留了云起之后,问过他最想干什么,他说,他想见父亲一面再离开。我以为他是舍不得他的父亲,却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那样的结果。”
楚蘅点了点头,说道:“一会儿我让人带着你去诏狱看一看厉正,至于放了厉正,还要晚几天。此外,告诉我云起的故里在什么地方。”
楚蘅还是觉得云起的来路很是蹊跷,若是云起真的身家清白,也许,季澜也未必不可信。
“还望陛下能够允准罪臣带一位御医过去,厉正还感染着风寒。”
“朕允了,起来吧。”楚蘅掏出来一卷早就写好的圣旨,显然,要么就是楚蘅准备了两道圣旨,要么就是楚蘅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对于自己似乎是被算计了这件事,楚荆并没有计较,毕竟他来的时候,就曾经想过这个可能,恐怕楚蘅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开始慢慢的暴露自己的真心了,应该是因为季澜的出现吧?
楚荆一手按住自己的膝盖,另一手按着地板,艰难的站了起来,大概跪的时间有点长了,一双腿又酸又麻,都有些站不住了。
自从当初在太后那里跪了一天之后,他的膝盖就不怎么好了,哪怕只受一点儿疲累,也会酸疼难忍。
楚蘅冷眼看着楚荆艰难起身,并没有上去搀扶的意思,眼睁睁的看着楚荆一瘸一拐的走着,楚蘅突然小声的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罪臣罪臣的了,朕的兄弟哪里有什么罪过是一辈子不能够饶恕了。”
楚荆一愣,回头看了看楚蘅,楚蘅却已经转身,背对着他了。
“你都知道了?”楚蘅没有回答,楚荆却笑了,他真的知道,他们是兄弟了,然而,楚蘅并没有对他下手。
楚荆看着楚蘅的背影,那么的孤傲,却也那么的孤寂,“陛下,也许就连您自己也未必了解自己。”
是自欺欺人,还是其他的原因,谁也不知道。但是,楚蘅这个人,他似乎看透了,当然,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方面,但是也足够了。
楚荆释怀的笑了笑,然后就蹒跚着离开了,只是与季澜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似乎停下来了一瞬,意味深长的看了季澜一眼,看的季澜莫名其妙。
季澜立马就进了大殿,说道:“厉正放了倒是无所谓,楚荆这么大个人,你准备怎么安排?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出来见人吧?”
“你放心,他自有他的去处。”楚蘅已经坐回了桌案旁边,这时候,抬起眼睛看着季澜,说道,“我让你去厉正的府上照顾一些,怎么也没给厉正安排一个太医看看病情?”
“演戏当然要演全套的,我能给他披个披风就不错了。”季澜走到楚蘅的身后,楼主楚蘅的腰,说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对厉正与楚荆之间竟然如此宽宏大量,怎么不见你对我有几分纵容?”
楚蘅忍不住笑了,“我对你已经如此,若还不够纵容吗,真要纵容了你,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不一样。”季澜搂住楚蘅,却不小心瞄到了楚蘅手中的折子,立马就炸毛了,“怎么还有人劝你纳妃?你不是已经对外假称付水儿有孩子了吗?”
季澜也是后来才知道,楚蘅之所以一直隐瞒付水儿落胎之事,就是为了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出现的理由,既然有了皇室继承人,为什么还要纳妃!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朕……我自会处置。”
楚蘅说完,就要合上折子,季澜眼神一暗,所有的折子都是他专门派人挑选过的,为什么选妃的折子会落在楚蘅的手中?
“楚蘅,你真的想要纳妃?”季澜不可置信的问道。
“季澜,大楚需要一个皇后,朕总不能立一个男皇后吧?朕答应你,不管立谁为后,朕都不会碰她,行吗?”楚蘅好声好气的说道。
季澜却笑了,“你就那么在乎世人的眼光吗?我可以不光明正大的出现,但是,你能不能也别在那个位置上安排别的女人?楚蘅,我嫉妒!”
“我已经留下这个孩子了,为什么你还要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呢?”楚蘅不耐烦的说道。
“我只是想看到,你爱我的勇气有多少,我不想站在江山的另一端,看着你在我与江山之间来回摇摆。”季澜认真的说道。
这是季澜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野心,他就是想在楚蘅的心中,比江山更重一点。否则,总有一天,楚蘅会觉得自己缺一个皇后,缺三宫六院,甚至,还会缺一个更加优秀的继承人,所以,他必须让楚蘅的眼中先有自己,而后才有江山。
偏偏,楚蘅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先帝因为感情的缘故,纵容皇权旁落,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他自然不愿意重蹈覆辙,即便知道季澜不是那种人,他还是不敢。
“季澜,你要我说多少遍,我是皇上,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我不想日后的史书写我的时候,是一个好男色的……”
“这些大臣现在能够逼迫封后,以后是不是也能够逼迫你填充三宫六院?至于我,大概就是现在的传言一样,只是你的一位男宠,这才是你想要的吧?”
楚蘅的脸立马就冷下来了,“季澜,你就是这么想朕的吗?”
这一次,季澜没有用一个吻来纠正楚蘅的称谓,而是松开楚蘅,大跨步走到楚蘅的对面,深深的鞠了一躬,一撩下摆,跪在了地上,说道:“臣略感不适,先行告退。”
楚蘅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袖,看着季澜头也不回的离开,抿着嘴,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一会儿,八喜就进来了,十分担忧的问道:“陛下,季大人……”
“无事,你去外面守着,让暗一来见我。”楚蘅随手把手中的折子扔到了一遍,这本折子是他翻出来的旧折子,若是季澜能够看得仔细,就会发现日期并不是现在的日期。
朝堂中让他纳妃的呼声几乎已经没有了,他之所以拿这么一本折子来忽悠季澜,是因为最近季澜与他总是形影不离,而有些事情,是必须把季澜支开才能够做的。
楚蘅递给暗一一张纸条,说道:“去这个地方,把这几个人给朕请过来,记住,这件事要私下里进行,一定不能够让季澜知道。”
“是,陛下。”
楚蘅看着跪在地上的暗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暗一,你对朕除了忠心,可还有其他的心思吗?”
暗一吃了一惊,说道:“属下不敢。”
楚蘅摆了摆手,让暗一下去了,心里不由感叹,自己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想起季澜曾经的话,真以为暗一对自己有情了!
再说了,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除了季澜,谁敢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