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澜果然不再查铁甲军的事情,而是天天陪着楚蘅。那天的事情,两人似乎不约而同的忘记了。
所有的冲突都埋在心底,表面上看着,小日子竟然过得十分和谐。
不过,即便是表面的和谐,也很难继续下去,三天之约很快就来了。
用过晚膳,楚蘅就说要去凤庆宫,看看能不能查出来铁甲军的线索。
楚蘅已经想过数十种理由,如果季澜起了疑心,该怎么回答,结果季澜一句质疑的话都没有,立马就答应和他一起去凤庆宫了。
一路上,两人都十分沉默,难得的季澜没有那么多话,楚蘅却不适应了,好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
不得不说,季澜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厉害的,很少有季澜打不破的沉默。
好不容易捱到了凤庆宫,八喜打开陈旧的宫门,里面脏乱不堪,显然,这里已经没有人负责清理了。
季澜终于开口,“陛下就别进去了吧。”
“一起进去吧。”
楚蘅跨步走了进去,季澜只能跟上。
走到正殿,楚蘅让八喜离开了,后退一步,看着季澜一步步的走过来。
季澜走过去,刚刚靠近楚蘅,楚蘅突然一刀刺在季澜的心脏处,然后一掌拍在了季澜胸口,速度快的让季澜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原来,楚蘅口中的帮手,是他自己!
“你会武功?”季澜惊讶的看着楚蘅,楚蘅刚刚打出来的那一掌,还是楚蘅躲避的速度,都像是一个会武功的人。
楚蘅根本就不理会季澜,而是拿出了手中的竹管,季澜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面具人已经出现。
季澜苦笑一声,竟然绝望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面具人看到季澜受伤,瞳孔猛地一缩,然后在楚蘅诧异的目光下,伸手探了探季澜的脉搏,赶紧就要为季澜包扎伤口。
季澜却说,“没用了,已经伤及心脉。”
面具人恶狠狠的看向楚蘅,恨不得在楚蘅身上盯出来一个窟窿。
骤然被面具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楚蘅的心里还是难受的紧,当下却想不了那么多,只是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铁甲军一拥而进。
楚蘅这才说道:“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
楚蘅给面具人提出杀了季澜的要求之后,季澜和面具人就都不对劲儿了,既然他已经试探过面具人不是季澜,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面具人和季澜是一伙儿的。
面具人忍不住笑了,缓缓地摘下了面具,楚蘅一惊,面具下的那张脸,竟然是云起!
他什么时候回的大楚?
“很意外吗?我告诉你,这个面具,是季澜的。”云起举起手中拿着那张面具,用力扔到了楚衡的面前,“你对他起了疑心,所以,他才让明萱和我轮流扮演他。”
“所以,那天晚上的人是?”楚蘅猛地回忆起来,他曾经对面具人提出用身体做交易的条件。
“什么晚上?”云起疑惑的问道。
楚蘅身子一个不稳,赶忙扶住了墙,云起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所以,真的是季澜。
季澜知道自己要杀他,季澜都知道,可是他还是毫无防备的对他好!
楚蘅不由得回忆起他们的初次见面,那个时候,去悬崖救他的人也是季澜,可是,季澜为什么不说!他为什么不说呢!
楚蘅恍恍惚惚的看见云起抱起季澜飞跃而出,没有他的命令,铁甲军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都下去吧。”楚蘅摆了摆手,靠着身后的墙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大殿之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楚蘅一人。
关于面具人和季澜的回忆,在楚衡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他明明就怀疑过季澜就是面具人的,为什么几次试探就放弃了自己的猜测?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季澜对自己的真心?都是他的畏惧,才让季澜死了……
不!季澜没有死,季澜怎么会死呢!他一向擅长骗人,他一定是骗自己的,这件事情一定有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定有的。
季澜不会死的。
楚蘅努力的集中精神,试图回想整个事情发生的过程,恍惚中,楚蘅看到大殿的门被推开,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他的身边,哪怕看不见面具人的脸,只看面具人的表情,楚蘅也知道他是笑着的。
在楚蘅的一脸期盼下,面具人蹲下来,温柔的看着他,帮他擦去腮边的泪水,柔声说道:“傻瓜,哭什么?我怎么会出事呢!放心吧,我活的好好的。”
楚蘅抬起头,看着面具人缓缓地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孔,是季澜!真的是季澜!
“你没事?你没死?你回来了?”楚蘅踉跄着想要站起来,无奈两腿发软,挣扎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跌坐回了原地。
“是的,我没死。我回来了。”季澜远远的站着,面带笑容。
楚蘅本以为季澜会来搀扶他一把,但是季澜却一动不动,十分冷静的看着楚蘅在地上挣扎,就是不肯上去扶一下。
楚蘅努力了半天依旧没有站起来,明明用足了力气,可是身体好像根本就不听他的使唤一样,就是没有一丁点力气。
楚蘅看着季澜,眼中尽是请求,季澜却无动于衷。楚蘅知道,季澜必定还在恨他,于是主动的伸出手,想让季澜拉他一把。
这是第一次,楚蘅主动对季澜伸出手,然而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迟迟不见季澜有任何动作。
“季澜,你……你可是还在记恨我吗?”楚衡绝望的看着季澜,心如死灰。也是,若是他与季澜易地而处,恐怕会恨不得杀了这个人,更别说还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季澜依旧只是笑,只不过笑着笑着,那张脸似乎变得狰狞起来,而后就开始一步一步的后退,似乎想要离开。
眼看着季澜就要跨过门槛,楚蘅慌张的急忙伸手去抓,“季澜!不要走!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不要走!”
胡乱的乱抓一通,季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陛下,陛下,您醒醒。”八喜看着陷入梦魇的楚衡十分焦急,赶紧看向王太医,“陛下不会有事吧?”
王太医探了探楚衡的脉搏,说道:“放心吧,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醒过来就没事了。”
只是一个噩梦,醒过来就没事了……
楚衡睁开眼睛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或许季澜没有死,也没有离开。
“季澜呢?他在哪儿?”
楚衡一句话问出口,八喜和王太医的脸色都有些怪异。
八喜斟酌着说道:“陛下,您放心,虽然云起把季大人带走了,但是季大人心脉受了伤,肯定活不……”
楚蘅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八喜,什么叫肯定活不了了?
对了,他想起来了,是他亲手把刀刺进季澜的心口处的,甚至还埋伏了铁甲军,想要趁面具人与季澜两败俱伤之际,一网打尽。
楚蘅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季澜回来才是他的梦。
“朕怎么会在这里?”楚蘅揉着发疼的脑袋,问道。
“陛下,奴才见您迟迟没有出来,就进去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只有您一人晕倒在大殿之中,所以就赶紧把王太医叫了过来。”八喜的眼睛红红的,看到楚蘅的那一刻,八喜真的是担心死了,还好,陛下并没有出事,不然,他真的是没有面目去见先帝了。
“朕晕倒了?”楚蘅的手下意识的摸上小腹,像是刚刚才想起来的一样,对着王太医说道,“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什么事情?”
“陛下,您这一折腾,这孩子随时有流产的风险,您看……”
是顺势流了他,还是留下他。王太医并没有把话彻底说明白,楚蘅却已经懂得。
“想办法抱住这个孩子。”楚蘅靠在床头,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床单。
以前,他总是计算着什么时候能够把这个孩子拿掉,难不成孩子真的听到了他的话,所以不想留下来了吗?可是,孩子啊孩子,你可知道,父皇后悔了。
“陛下,您确定吗?现在是落下孩子的大好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就难了。”王太医提醒道。
楚蘅闭上了眼睛,说道:“你只需要告诉朕,如何保下这个孩子就行。”
“陛下如今的身体不大好,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千万不能够操劳了,一定要按时休息,还要注意饭食的营养,坚持每日用药。”
至于用什么药,自然不用多讲了。想必楚蘅也清楚的很。
王太医稍作停顿,抬眼看了楚蘅一眼,见楚蘅微微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不过,还是继续说道,“陛下再不能像之前那样处理政务了,免得劳累过度。此外,陛下还需每日坚持用药。”
楚蘅这才睁开了眼睛,仿佛又看到了以前季澜从他手中夺过奏折的样子,那个时候,季澜总会跟在自己的身边,告诉自己该休息了,该用饭了,甚至还替自己批阅奏章。
其实,都是在关心自己罢了,除了季澜,还有谁能够不顾及帝王权势,全心全意的关心楚蘅这个人!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季澜是为了权势呢?
季澜虽不是皇室,却也称得上是江湖中的暗夜帝王了,又哪里会把这个满目疮痍的破旧江山看在眼中,自己究竟在防备什么!
“朕知道了,你下去准备药吧,朕再休息一会儿。”楚蘅把被子往上提一提,然后对八喜吩咐了一句,“明日的早朝免了。”
八喜一愣,以前免早朝这种事情都是季澜纠缠半天才能换来的结果,怎么陛下主动把早朝给免了?也好,陛下的身体也确实经不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