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楚蘅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似乎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本以为会梦见季澜的,结果竟然一夜无梦,楚蘅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八喜是知道楚蘅一贯的生活习惯的,这次楚蘅睡了这么久,最担心的就属八喜了,他时时刻刻都担心楚蘅是不是晕过去了,已经做好打算,若是再过半个时辰,楚蘅依旧不醒,他就要去叫王太医。
昨晚,送王太医离开的时候,八喜很是认真的与王太医讨论过楚蘅的反常。他们两个是知道楚蘅的计划的,无非就是把季澜杀掉,然后就把腹中的孩子拿掉,从此以后就回归正途,做一个好皇上罢了。
可是,八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尤其是他告诉陛下季澜一定活不了的时候,陛下一点儿高兴的神态都没有,甚至很是震惊,很是自责,似乎并不想让季澜死掉。八喜有些不解的问过王太医,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王太医只说了一句,他说没想到陛下竟然会留下这个孩子。
八喜瞬间就明白了,陛下这是喜欢上季大人了,甚至可以这么说,陛下后悔杀死季大人了。
所以才会在梦中喊着季大人的名字,不肯让季大人离开。
想通了这点,八喜就更郁闷了,深爱的人死在自己的刀下,这么狗血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们家陛下遇到啊!于是,整整一夜,八喜都不敢合眼,唯恐陛下出事。
结果,陛下不仅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了之后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穿衣服的时候,看着八喜拿着金丝软甲走过来,楚蘅伸开双手,让八喜给自己穿上。
八喜小心的把金丝软甲围在楚蘅的小腹处,然后就开始慢慢的收紧,楚蘅对自己腹部的凸起十分在意,所以每次束腹的时候总会叮嘱八喜,一定要收紧一点儿,然而这次,在八喜还没有特别用力的时候,楚蘅就喊停了。
“这样就可以了,找一件稍微宽松一点的衣衫就行。”
八喜一愣,赶紧去拿了一套宽松的衣服给楚蘅穿了上去。
梳洗完毕,楚蘅就让八喜准备了早餐,根本就不需要八喜劝,楚蘅就开始用膳。
除了吃第一口的时候,楚蘅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再也没有任何意外的事情了,甚至还在勉强自己不断的多吃一点儿。
楚蘅的胃口经常不好,八喜总是盯着楚蘅要多吃一点儿,结果这一次倒好,楚蘅根本就不给八喜劝说自己的机会,非常自觉地就努力的让自己多吃一点,甚至还是八喜开口,对楚蘅说,若是实在吃不下去就算了,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就行。
用完膳,楚蘅去御花园走了走,散散心,只是每走一段路程,季澜都要停一停,于是几乎逛了一个上午的,楚蘅才回到玄龙殿看起了书。
看着楚蘅如此听话的养身休息,八喜不由得放下了心,还好,季大人的离开并没有给陛下太大的打击,昨天夜里,楚蘅做噩梦的样子是真的吓到他了,唯恐陛下一蹶不振。还好,陛下看着状态还挺好的,比以前也更加能吃能睡了。
可是,放心三五天之后,八喜就开始慢慢的发现事情不对劲儿了,有时候,即便是楚蘅真的没有胃口,也在强迫自己吃饭,好几次,刚刚吃完就吐了,可是楚蘅还是要勉强自己去吃,八喜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似乎又说不上了。
明明陛下能够早早睡觉,能够多多用膳,都是好事啊!
就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太过一致了一些,似乎每件事都是定时定点,当做任务来做的。
又过了半个月,八喜总算是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以前是因为季大人总是缠着陛下要注意休息,所以,没过五六天,都会让陛下休一天早朝,说是让陛下的耳朵歇歇,也让那些大臣的脑子歇歇,可现在已经没有季大人在陛下身边监督了,陛下却依旧是每隔六天,就会休息一天。
就算王太医说道,陛下不能再过于忙碌政事了,但是八喜还是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八喜暗暗地把楚蘅每天做的事情都记下来,一个月以后,八喜郁闷的发现,他们家陛下的生活节奏,和季大人在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八喜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们家陛下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这么做的,而是在假设自己身边有一个季澜。
在御花园走走停停,恐怕也是因为想起了季澜,毕竟那个时候可是季澜天天跟在陛下的身后,伺候着陛下。
陛下这是在自欺欺人啊!
“八喜,今天的奏折怎么这么多?”楚蘅看着桌案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奏折,皱起了眉头。
只要季澜不在宫中,所有的奏折,不管事务的大小,楚蘅都会亲自过问,这已经形成楚蘅的习惯了。没办法,先帝的时候,大权旁落,成了楚蘅的一个心疾,所以楚蘅谁都会不信,只信自己,奏折也都是自己亲自过问。
不过这几几天的奏折确实多了一点儿。
“陛下,这两日京城里有大的庙会,人多了,发生的事情就多了。”八喜小脑筋一转,提议道,“陛下,不如抽个时间出去京城看一看吧,也算是体察一下民情。”
皇宫之中,处处都有关于季澜的回忆,也许出去散散心,对陛下还是好事呢!
然而,楚蘅并没有理会八喜的话。
看着桌案上堆积成山的奏折,楚蘅随手抽出了几本,大概的看了看,就把折子给扔到地上了,怎么尚书家的女儿看上了侍郎家的儿子这种事情也要往上禀报?
把抽出来的折子扔到桌上那堆小山之中,楚蘅说道:“八喜,把折子挑选好了,除了特别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让……”
楚蘅刚想说让季澜看着办,突然就住口了,改为,“让厉正进宫,帮朕挑折子。”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楚蘅又加了一句,“在崇文馆辟出来一间房给厉正,最近这段时间,厉正就住在宫中吧,也省得来回奔波。”
“是。”八喜答应了下来,想着有些事确实应该跟厉大人商量商量。只是,现在厉正大人美人在怀,恐怕是乐得两地奔波吧。
陛下此举,可是有点迁怒的成分在里面吧?
“现在什么时辰了?”楚蘅开口问道,然而还不等八喜回答,就继续说道,“应该是到了散步的时辰了。”
于是,就换了衣服,拿了披风,去了御花园里。
八喜看着楚蘅仿佛魔障了一样,每天都按照之前季澜的生活节奏来生活,心中十分担忧。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呢!
楚蘅坚持着在御花园走了半个时辰,却觉得腹中似乎隐隐作痛,只能扶着墙缓缓的蹲下,想让八喜去找王太医,却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还好,八喜见情况不对,立马请来了王太医。
现在,楚蘅的身形已经十分明显了,然而,楚蘅却在每天束腹的情况下,依旧坚持散步,这样怎么可以呢!
王太医看完了脉象,想生气又不敢,若是床上躺的不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他早就开口骂上了,现在都什么月份了,眼看着过上一两个月就要待产了,怎么还能够这么紧紧的勒着肚子,出去走那么久的路呢!
“陛下,您若是看微臣不顺眼,大可赐死微臣,不必如此伤害自己的身体。”即便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句话,王太医说的还是十分的赌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蘅担心的看着王太医,一双手放在小腹上,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显然是怕了。
只不过这个时候才担心起孩子,是不是也太晚了?本想开口吓吓楚蘅的王太医,看见楚蘅这副模样,也不忍心说重话了。
“陛下,您的身体已经不比当初,如今,您的身形愈加明显,上朝的时候束腹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下了朝还请陛下及时解开,不要在束腹散步了。”王太医嘱托道。
楚蘅却有些不太赞同,“多走走不是对孩子又好处吗?”
“陛下,您若是真的想保下这个孩子,还请陛下下朝之后能够立马松开束腹。您现在长期束腹,还不肯好好休息,孩子随时有可能保不住。”
“朕已经把束腹放的很松了。”楚蘅试图解释。
现在很多朝臣都在私下说陛下胖了,王太医当然知道,只是即便放松了,长期带着那个东西也是不好的啊!
“陛下,莫非您信不过微臣吗?”
闻言,楚蘅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八喜没有听清,王太医却听到了,只是那句话,让王太医心中隐隐的有了个猜测。
他听到楚蘅很小声的说了一句,“看来你的话也不是全对。”
谁的话不是全对?还不是季大人!当初就是季大人让陛下经常走路的!
“陛下,若是季大人在这里,一定也不想看到陛下这么劳累,您该知道,那个时候您肚子不怎么显形,所以季大人才让您多走路的,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
八喜一听王太医提起季澜,赶紧给王太医使眼色,王太医却视若无睹,他确实想知道陛下为什么明明疲累不堪,还要坚持在外面走动。
“对,朕现在的身体不一样了,若是他看见朕现在的样子,肯定会让朕好好的歇着的。”
八喜一头黑线,陛下糊涂了,怎么王太医也跟着糊涂呢!季大人八成已经黄泉路远了,怎么好端端的又在陛下的面前提起季大人呢!
“陛下,微臣需要给您施针,还望陛下赎罪。”
楚蘅看到王太医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瞥向他的小腹,就知道是在哪里施针了,于是点点头,就让八喜小心的撩开了衣衫。
王太医从医药箱里取出来银针,说道,“陛下,您若是不舒服,或是哪里感到疼痛,一定要及时告诉微臣。”
楚蘅点了点头,就示意王太医继续了。